龍舟夜航，星河低垂。白日里刺殺的腥氣似乎已被運河的風吹散些許，但艙室中瀰漫的繃卻揮之不去。周顯藉著“篩查”之名，明目張膽地清除著可能暴的線索，如同一條游弋在暗的毒蛇，不斷收著包圍圈。
沈硯獨立於自己艙室的窗前，著墨水面下被船犁開的泛白浪痕。他無法安眠，並非僅僅因為周顯的威脅。一種更深層、更蔽的不安，如同水底暗生的苔蘚，悄然攀附上他的靈覺。
白日里，當他靠近主龍舟某些特定區域，尤其是船下半部分靠近水線的艙壁時，懷中那微微發熱的銅匣，溫度似乎會有極其細微的起伏。而他的玄之眼在全力凝神下，偶爾能捕捉到從船底深傳來的、一種極其晦、非自然的能量脈——冰冷、黏膩，帶著水腥與鐵鏽混合的寒，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吸附在鉅艦的腹部，緩慢地呼吸、生長。
起初他以為是龍舟自風水陣法或機械運轉的波。但隨著夜加深，當喧囂漸息，萬籟俱寂時，他將耳朵近艙室地板，屏息凝神，竟約聽到一種極有規律的、彷彿金屬輕微刮船板的“咔噠”聲，間歇響起，來自下方極深之。那不是水流沖刷，也不是木材正常的形變聲響，更像是……某種人為的、的機括在運作，或是沉重之在水下被拖。
他想起宇文玥關於“不止搖一路”的提醒。星隕七星使，各有所司。搖主暗殺於，那麼，是否另有星使，負責從外部、從這看似無法及的水下，發致命一擊？
必須下去看看。
這個念頭一旦升起，便再也無法下。沈硯立刻找來爾朱煥商議。爾朱煥聽聞水下可能有異，眼中非但無懼，反而燃起熊熊戰意。
“他孃的，在陸上被這些鼠輩算計，到了水上，難道還要憋屈死不？”爾朱煥低聲音，拳頭攥，“沈兄，給我挑幾個北鎮帶來的、通水的好手。管它水下是鬼是怪，老子親自帶人下去個清楚！咱們北疆兒郎，可不只會騎馬，冰河都敢鑿開捕魚，何況這運河！”
沈硯沉道：“水下不比陸上，視線阻，行不便，且不知對方有何佈置，兇險倍增。煥兄，你傷勢未愈……”
“皮傷，早好了七八分！”爾朱煥打斷他，拍了拍口，“沈兄，我知道你顧慮。但此事不宜聲張，更不能用龍舟上的水軍，誰知道里面有沒有周顯的眼線？用我自家兄弟，放心。你只需告訴我，大致在哪些方位覺最不對勁，我們下去便直撲那裡！”
見爾朱煥意態堅決，沈硯不再勸阻。他據銅匣應最明顯的幾個點位，以及自己聽到異常聲響的大致方位，結合宇文玥棋譜上對龍舟底部結構的量標註，在簡圖上圈出了三最可疑的區域：一位於主龍舟龍骨中段偏後下方，一靠近右側推進巨附近，另一則在船尾舵機艙正下方的外船殼。
“這三，或是結構要害，或是力關鍵，或是轉向樞機。”沈硯指著簡圖，“若有破壞，後果不堪設想。你們下水後，萬勿打草驚蛇，以探查確認為主。若真發現異，能不則不，記住其特徵位置，速速撤回。我懷疑……可能是吸附式的水下炸藥或破壞裝置。”
“炸藥？！”爾朱煥眼神一厲。
“只是猜測。”沈硯沉聲道，“能將船底徹底破壞的，無非是鑿穿、破或卡死關鍵機括。聽那聲響，似有重吸附移，更可能是前者。若是炸藥，其引信設定恐怕也極為巧，貿然，恐生不測。”
元明月此時也已起，取來一個小巧防水的草囊，遞給爾朱煥：“裡面有幾顆特製的訊號煙丸，以油紙蠟封。遇急況或需指引方位，可於水下碎外層蠟殼，裡藥遇水會劇烈反應，產生大量有氣泡和微，可持續十息左右，我們在船上能看到。另有一些提神避瘴、緩解水的丹藥，每人含服一粒。”
爾朱煥接過，鄭重收起：“弟妹費心。”
子時三刻，月雲層，正是夜最深時。爾朱煥已挑選好四名心腹親衛，皆是北鎮軍中水極佳、膽大心細的好手。五人換上水靠，口銜分水刺，腰纏繩索與短刃，悄無聲息地從主龍舟一遠離巡邏路線、位於吃水線附近的廢棄排水口水中。
河水冰涼刺骨。爾朱煥打了個手勢，五人如同五條大魚，無聲無息地潛向黑暗的船底。沈硯與元明月伏在排水口側影中，張地注視著漆黑的水面。王五在稍遠風。
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逝。水面只有船行帶起的嘩嘩聲，再無其他靜。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。
忽然，靠近船尾方向的水面下，約亮起一團模糊的、暗紅的暈，持續了數息，隨即熄滅。
是訊號煙丸！紅代表警告或發現！
沈硯心中一，與元明月對視一眼。幾乎同時，他們覺到腳下的船傳來一陣極其輕微、卻異常沉悶的震，彷彿有什麼重在水下發生了撞或……炸？
接著，那片水域猛地翻湧起來，水花四濺，約傳來沉悶的金鐵擊之聲與怒喝！水下果然有埋伏！
“出事了！”沈硯低喝一聲，毫不猶豫地將元明月早已備好、繫有特製強煙丸的長竿，猛地從排水口探水中，運力一抖，發了機關！
噗！
煙丸在水下數尺開，雖被河水阻擋，但仍釋放出刺目的白與大量氣泡，瞬間將那一小片水域照亮了片刻！
藉著一閃而逝的芒，沈硯驚鴻一瞥，看到水下數條黑影正在激烈纏鬥，刀閃爍，氣泡翻滾。更讓他心頭巨震的是，在渾濁的影中，他瞥見船底外殼上，吸附著數個南瓜大小、形似鐵蒺藜、表面佈滿尖刺與管道的黝黑！
果然是水下破裝置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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