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北魏鎮龍使》第43章 旅途伊始(1)

作者:紫離軒2828·5個月前

青篷馬車駛出平城巍峨的南門,將那座織著胡風漢韻、權力與謀的帝都甩在後。道逐漸開闊,兩旁不再是集的坊市與高牆,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田疇與遠起伏的山巒。空氣彷彿也清新了許多,了平城特有的那種混雜著檀香、塵土與腐朽的氣息。

沈硯與元明月坐於車廂,隨著車的輕微搖晃,各自著窗外。離別的悵惘尚未完全散去,但對前路的審慎與警惕已然升起。他們此行雖頂著“欽命遷都先行勘探使”的名頭,手持“如朕親臨”的令牌,但深知這份既是護符,也是招風旗。之行,絕非坦途。

車伕是皇城司安排的,一個沉默寡言、面容普通的中年漢子,技,對道路極為悉,除了必要的問答,幾乎不發一言。沈硯暗中以玄之眼觀察過,其人氣運呈現中正的暗青,與皇城司緹騎同源,核心穩定,並無惡念雜,算是可靠。

行程初始幾日,頗為平靜。道之上,車馬行人絡繹不絕,有南下的商隊,北上的旅人,也有傳遞文書的驛卒疾馳而過。越往南行,地貌景觀悄然變化。北方的雄渾與蒼涼漸漸被拋卻,土壤漸深,植被愈發茂,水汽也潤起來。途經的城鎮,建築風格雖仍保留著北地的厚重,但細節已可見更多中原乃至南朝的婉約巧。市集上,賣聲此起彼伏,貨種類繁多,除了北地的皮、牲畜,南方的綢、瓷、茶葉也逐漸增多,顯出一派不同於平城的、更加活躍的商貿氣息。

元明月偶爾會低聲為沈硯講解一些沿途的風、歷史典故,學識淵博,見解獨到,讓這段旅程不至於太過枯燥。沈硯靜靜聽著,目卻始終保持著警惕,玄之眼雖未全力催,但基礎的知一直維持著,如同無形的漣漪,以馬車為中心,悄然擴散至周遭數十丈範圍,應著一切異常的氣機流

這一日午後,馬車行至一片相對開闊的河谷地帶。道依著蜿蜒的河流向前,右側是水流平緩、兩岸綠柳蔭的河道,左側則是逐漸隆起的山巒丘陵。過薄雲,灑在波粼粼的水面上,映著遠,景緻頗為宜人。

然而,沈硯的眉頭卻微微蹙起。玄之眼無聲掃過,世界在他眼中化為氣運織的圖譜。前方那數十道看似駁雜的氣息,其核心纏繞的青黑戾氣雖被巧妙打散混行商氣運中,但在他的察下不僅清晰可辨,更顯出與平城賭坊、影先生麾下死士同源的能量結構。此刻他已能清晰知這些戾氣如同被無形線牽引,指向同一個遙遠而晦暗的源頭——。這份由點及面、溯源歸宗的知力,正是他玄之眼邁中階後的明證,但維持如此大範圍的察,也讓他額角微微痛,神力消耗遠超以往。

“前方有況。”沈硯低聲對元明月道,聲音凝肅。

元明月神一凜,悄然將手回袖中,扣住了幾枚備用的銀針。

馬車又前行了一段距離,拐過一個彎道,前方的景象映眼簾。只見道旁一較為平坦的河灘空地上,赫然扎著一支規模不小的隊伍。數十輛滿載貨、覆蓋著厚實油布的騾馬車圍了一圈,形了一個簡易的營地。營地中央升著幾堆篝火,一些穿著各異、但大多悍的漢子或坐或站,看似在休息、餵馬、檢查貨,如同尋常行商。

但沈硯的目,卻瞬間鎖定在了營地邊緣,一個正背對著道、似乎在檢查馬蹄的魁梧影上。那人穿著一普通的灰布短打,看似與尋常腳伕無異,但其站姿沉穩,肩背寬闊,線條在衫下賁張起伏,著一久經鍛鍊的發力。更關鍵的是,在沈硯的玄視野中,此人的氣運並非尋常商旅的駁雜之,其核心是一團凝練的、帶著兵戈煞氣的赤紅,邊緣卻纏繞著那令人不安的青黑

似乎察覺到後方有車馬來,那魁梧漢子緩緩直起,轉過頭來。他面容獷,皮黝黑,一道寸許長的疤痕從左邊眉骨斜劃至顴骨,為其平添了幾分兇悍。他的目看似隨意地掃過沈硯他們所乘的這輛普通青篷馬車,眼神平靜,甚至帶著一行路人的疲憊。

然而,就在那目與沈硯過車窗出的視線即將匯的剎那,沈硯敏銳地捕捉到,那漢子瞳孔最深,閃過一極快、極難察覺的審視與計量,如同經驗富的獵手在評估途經的獵,雖無害,卻帶著一種悉般的冷漠。

只是短短一瞬,那漢子便恢復了常態,彷彿只是無意間瞥了一眼路過的車輛,隨即又低下頭,繼續擺弄手中的馬韁,與旁另一個像是管事模樣的人低聲談了幾句。

馬車速度未減,沿著道,從那支“商隊”營地旁平穩駛過。

直到將那營地遠遠甩在後,再也看不見那些人和車輛,元明月才微微鬆了口氣,但秀眉依然輕蹙:“沈大哥,那些人……”

“不是普通商隊。”沈硯肯定地說道,收回向窗外的目,眼神深邃,“那些護衛,氣息沉穩,行間自有章法,絕非尋常招募的江湖客,更像是……經過嚴格訓練的軍伍之人,或者某個大勢力蓄養的死士。而且,他們上帶著一與‘影先生’那邊相似的戾氣,雖然很淡。”

“軍伍之人?死士?”元明月心驚,“他們偽裝商隊在此紮營,意何為?是針對我們嗎?”

“未必是專門針對我們。”沈硯沉道,“我們此行秘,離開平城不過兩三日,訊息不應洩如此之快。更可能的是,他們另有任務,在此停留,我們只是恰巧路過。不過……”他話鋒一轉,“在這條通往道上,出現這樣一支隊伍,本就非同尋常。或許,與那邊的局勢有關,甚至可能與‘天道盟’牽扯。”

他回想起方才那疤面漢子最後那一眼,那絕非普通行商或護衛應有的眼神。“我們被注意到了。雖然他們未必清楚我們的份,但我們的馬車、行程,恐怕已落對方眼中。接下來的路,要更加小心了。”

馬車繼續前行,河谷的風吹車簾,帶來溼潤的水汽與草木清香,但車廂的氣氛,卻因這支意外出現的“商隊”而悄然繃。旅途伊始,波瀾已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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