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持續了整整一盞茶的時間。
對廳所有人而言，這卻是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的煎熬。岩石崩裂的巨響、塵土瀰漫的窒息、隨地面劇烈晃的失控，織一片末日般的圖景。軍士們訓練有素，紛紛尋找巖柱、箱堆等掩，或匍匐於地，竭力穩住形，更不忘用護住重傷的沈硯。
當最猛烈的一波震終於過去，餘波仍令地面微微抖時，廳已面目全非。
穹頂塌陷了大片，出的岩層猙獰可怖，大小碎石堆積如山。地面縱橫錯著數道尺許寬的裂，黑黝黝深不見底，從中散發出冷溼的土腥氣，還夾雜著一極淡的、令人不安的硫磺味。原本堆放的箱籠大半被掩埋或震碎，出裡面七八糟的“星材”礦石、金箔料和一些不明。那尊邪佛雕像終於支撐不住，自腰部以上徹底垮塌，碎石滾落一地，只餘下半截基座，像一座醜陋的墳冢。
“清點傷亡！檢查結構！快！”張雋灰頭土臉地從掩後躍出，嘶聲下令，聲音在煙塵中顯得異常沙啞。立刻有軍應命，帶人分頭行。
他自己則第一時間衝回沈硯邊。兩名親兵正用和一面繳獲的厚重木盾為沈硯擋住了大部分落石，但幾人上都積了厚厚一層灰土。
“國師！”張雋蹲下，只見沈硯面慘白如紙，氣息微弱，但雙目仍勉強睜著一條，眼神雖渙散卻未失神。方才急按傷口的破布已被鮮浸大半，邊緣開始發黑。
“我……沒事。”沈硯的聲音氣若游，卻異常清晰，“地……源頭……不是這裡……”
張雋一怔。
沈硯艱難地抬起未傷的左手，指尖抖著，指向腳下裂，又緩緩移向崔胤、開逃遁的深甬道方向。“龍脈……被長期竊取，邪陣突毀……就像……一直繃的弓弦……猛地斷了……”他每說幾句，便需急促息，“反衝之力……讓龍脈本……‘醒’了……在‘掙扎’、‘咆哮’……震源頭……在更深、更遠……那裡……才是長期侵蝕的……真正核心……”
他拼盡力氣說完，額上冷汗涔涔，眼前陣陣發黑，幾乎又要暈厥。方才地時，他重傷瀕死的軀與極度敏銳的殘存靈覺，反而讓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“”到了那來自大地深的憤怒波。那不是均勻散佈的，而是有明確的“流向”與“焦點”。
張雋雖不完全明白“龍脈”玄奧，但久經沙場，對地形、震極為敏。他回想剛才地的覺，確實不像尋常地震來自腳下，而更像一狂暴的力量從西北方向的地底深猛然發，衝擊波掃過整片山。結合沈硯所指方向，正是“潛龍淵”所在。
“末將明白了。”張雋神凝重，立刻對旁親兵道，“傳令追擊小隊，加倍小心！前方可能不止是敵人陷阱，更有地勢劇變、山不穩之險！以探查為主，不可冒進！”
“是！”
這時，兩名隨軍醫士揹著藥箱，在軍士護衛下深一腳淺一腳地趕來。見到沈硯傷勢，經驗富的老醫士也倒吸一口涼氣：“劍傷，失過多，寒毒侵脈，腑震盪……這、這……”他急忙打開藥箱，取出金瘡藥、止散、解毒丹，又讓人取來清水、繃帶。
清洗傷口、撒藥、包紮的過程，沈硯咬牙關，一聲未吭，只有額角暴起的青筋和涔涔冷汗顯示著他承的劇痛。醫士理完外傷，又為他診脈，眉頭鎖：“傷極重，經脈多損，寒氣深……需立刻靜臥，以溫和藥力徐徐化之，輔以息導引，萬萬不可再真氣，亦不可再勞心神！”
張雋點頭，正命人制作簡易擔架，先將沈硯送出這危險之地，沈硯卻忽然抬手，極其輕微地擺了擺。
“等……等一下。”他閉目緩了幾口氣，才重新睜開眼，目投向廳深，“剛才地時……我好像……‘聽’到一點……別的聲音……”
“聲音？”張雋警惕四顧，除了軍士們的呼喝、傷者的、碎石偶爾落的簌簌聲，並無異響。
“不是耳朵聽的……”沈硯聲音更弱，卻帶著一異樣，“是龍脈‘咆哮’時……帶出來的……像……很多人在哭……很遙遠……又好像……很近……”
這話讓周圍幾人背脊都有些發涼。
就在這時，一名渾塵土、手臂帶傷的年輕軍士跌跌撞撞跑來，正是之前奉命帶人追深甬道的小隊長。他臉發白，眼中帶著驚悸：“報校尉！前方甬道……塌了！”
“塌了？”張雋心頭一沉，“崔胤開呢？”
“不知道！我們追進去不到百步，裡面就傳來轟隆隆的巨響，整個甬道都在塌！我們拼命往外跑，最後一段是被落石堵死的。有幾個弟兄被砸傷，已經抬出來了。”小隊長著氣，“塌方前……好像聽到裡面很遠的地方，有慘聲……不止一兩個人的。”
張雋臉沉。看來地引發的塌方，不僅阻斷了追擊之路，也可能將崔胤開及其部分殘黨埋在了裡面。是死是活，難說。
沈硯卻微微搖頭：“他們……沒那麼容易死……塌方……或許……也在他們算計中……至……能拖延……”
正說著，另一名負責探查廳其他方向的軍士飛奔而來，神張中帶著興：“校尉！這邊有發現！清理塌方石塊時，在那邊巖壁後面，震開了一道新的裂！裡面……好像有路！還有，和……很奇怪的聲音！”
張雋與沈硯對視一眼。沈硯輕輕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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