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離開潁川郡城,繼續南下。行至一名為“長平坳”的荒僻地帶時,天忽然沉下來,鉛灰的雲層低低著,彷彿手可及。這裡據傳是前朝一場大戰的址,歷經數百年風雨,地表已看不出多痕跡,只有野草格外茂盛,間或出幾塊風化嚴重的石碑殘骸,無聲訴說著曾經的慘烈。
崔琰並未隨行,只派了嚮導和一小隊郡兵護送。沈硯騎在馬上,心中的警兆愈發強烈。玄之眼雖未全開,但周遭環境中那非自然的、沉滯中帶著怨戾的氣場,讓他如芒在背。地氣在這裡異常紊,彷彿一潭被攪渾的死水,更深,似乎有某種冰冷而古老的東西正在緩緩“甦醒”。
“此地氣機不對,傳令前後,加快速度,儘快過。”沈硯對旁一名傳令軍校低聲道。軍校領命,正要策馬傳令,異變已生!
毫無徵兆地,四面八方驟然湧起濃得化不開的灰白霧氣,這霧氣並非水汽,而是帶著刺骨的寒與濃重的土腥氣,呼吸間便覺口發悶。霧氣迅速吞沒了前後隊的視線,連近在咫尺的人馬都變得影影綽綽。
接著,霧氣深傳來約的、如同千萬人廝殺的吶喊、金鐵擊與戰馬嘶鳴之聲,聲音飄忽不定,彷彿來自遙遠的時空。霧氣開始扭曲、流,漸漸顯現出一些模糊的、穿著古老甲冑計程車兵虛影,他們排整齊而森嚴的軍陣,沉默地移、衝鋒、廝殺,卻無聲無息,如同上演著一場龐大的啞劇。這些幻影並非實,卻帶著實質般的肅殺與迫,更不斷分割、衝散著南巡隊伍原本的隊形。
“是古戰場煞氣地脈被引了!”沈硯心中一凜,玄之眼瞬間開啟到當前安全極限。視野中,原本就紊的地氣此刻如同沸騰的岩漿,無數灰黑的、飽含痛苦與殺意的煞氣從地底深被強行取上來,與瀰漫的霧氣結合,更有冰冷的星辰之力如同線般穿其中,引導、強化著這些煞氣,構了一個龐大而的困陣!這絕非自然形,而是有人預先佈置,藉此地特殊的地脈煞氣與星象之力,佈下了這座“古戰場幻殺陣”!
陣法的核心,就在前方百丈外,一微微隆起、看似尋常的土丘之下!那裡煞氣與星力匯最為濃烈,如同一顆跳的心臟,源源不斷地為整個幻陣提供能量。
“不要被幻影所!結圓陣,向中靠攏!弓箭手朝天空拋破煞符箭!”宇文護的吼聲在霧氣中傳來,努力維持著指揮。
然而,幻陣的影響遠超想象。許多軍士被那無聲廝殺的幻影和直心底的殺意、恐懼所震懾,陣型愈發散。拉車的馱馬更是驚惶不安,胡衝撞。霧氣與幻影還在不斷變化,製造出懸崖、深、敵兵突襲等錯覺,讓隊伍如同陷無邊噩夢,寸步難行。
“必須破掉陣眼!”沈硯對旁的元明月和爾朱煥疾聲道,“陣眼在前方土丘之下,被煞氣和星力層層包裹!尋常攻擊難以撼!”
爾朱煥雙目赤紅,他本就因構陷之事心頭憋悶,此刻見這詭異陣法困住駕,更是怒火中燒。“讓我來!”他暴喝一聲,不等沈硯詳細說明,已猛地一夾馬腹,戰馬長嘶,如離弦之箭般向著沈硯所指的土丘方向衝去!數名忠心親衛隨其後。
“煥兄小心!陣眼有異!”沈硯急呼,卻已不及。
爾朱煥衝濃霧與幻影之中,手中斬馬刀揮舞,刀風凜冽,將靠近的幻影攪散,但那些幻影隨散隨聚,無窮無盡。他憑著悍勇與直覺,生生殺到土丘近前。玄之眼全力運轉下,沈硯“看”到土丘底部埋著一塊刻滿星紋與古老祭符文的石碑,正是陣眼核心!
爾朱煥也應到那傳來的詭異波,他躍下馬背,吐氣開聲,周氣沸騰,約有蒼狼虛影在後浮現——他已不顧代價,催了《狼噬七殺》的功法!
“給老子破!”爾朱煥雙手握刀,將全力量與沸騰的狼族氣盡數灌注於刀鋒,刀刃泛起暗紅的芒,帶著一往無前、碎一切的狂暴氣勢,朝著土丘狠狠劈下!
轟!!!
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,土丘炸開,碎石紛飛。煙塵中,那塊符文石碑顯出來,碑已佈滿裂紋,其中流轉的煞氣與星力頓時紊、逸散。整個幻陣的霧氣與幻影隨之一滯,變得稀薄、不穩定起來。
陣眼被撼了!
然而,就在石碑碎裂的瞬間,一點不起眼的、閃爍著暗沉金屬澤的碎屑,從碑部崩飛出來,“叮”的一聲,落在爾朱煥腳邊。
爾朱煥著氣,正待補上一刀徹底毀掉石碑,目瞥見那碎屑,瞳孔驟然收!
那碎屑不過指甲大小,呈灰黑,質地特異,在昏暗線下泛著獨特的啞——正是北疆爾朱部族特產的“朔風鐵”!這種鐵礦稀,冶煉艱難,所制兵堅韌非凡,歷來由部族嚴格管控,極外流,更常用於製作部族重要人或功勳戰士的兵、信!
這古陣眼的石碑部,怎會有朔風鐵的碎屑?還偏偏在他爾朱煥親手破陣時崩出,落在他腳下?
爾朱煥腦中“嗡”的一聲,一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。他猛地抬頭,向四周——霧氣正在快速消散,幻影逐漸消失,隊伍的廓重新變得清晰。許多人的目,正驚魂未定地向他,也向他腳下那點刺眼的碎屑。
沈硯與元明月也已驅馬趕到近前,同樣看到了那朔風鐵碎屑。沈硯臉一沉,玄之眼掃過碎屑,其上除了沾染的些許煞氣與星力,並無其他異常,但這出現的地點與時機,實在太過巧合,也太過致命!
破陣之功,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“證據”蒙上了一層濃厚的影。
宇文護也帶人趕來,看著碎裂的石碑,又看了看爾朱煥腳下,臉晴不定。幾名文和將領聚攏過來,對著那朔風鐵碎屑指指點點,低聲議論,眼神中充滿了驚疑與審視。
“這……這是何?”
“似乎是某種異鐵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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