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微明,室山巔晨霧漸散。
鎮龍盟的大旗在山風中獵獵作響。那旗幟丈許見方,以玄為底,上用金線繡著一條盤旋而上的巨龍。龍首昂然,龍爪遒勁,周環繞著淡金的芒——那是沈硯以鎮龍之力灌注其中,使這面旗幟與天下龍脈共鳴。旗幟下方,繡著四個古樸的大字:“鎮龍護國”。每一筆每一劃都力絹帛,在晨中泛著溫潤的澤。
旗下,各派人馬雲集。
林武僧列陣於左,一百零八人,手持齊眉,僧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。慧遠站在最前,合十閉目,低聲誦經。他們後是林僅存的十八羅漢,人人帶傷,卻依舊直脊背,目如炬。
武當弟子列陣於右,七十二人,手持長劍,道袍飄飄。玄真道長站在最前,白髮如雪,左臂吊著,右手卻穩穩握著一柄拂塵。他後,清遠持劍而立,目堅定,劍上還殘留著昨日練劍時留下的劃痕。
華山殘部列於武當之後,僅剩九人,卻人人帶傷,個個昂首。他們穿著洗得發白的青灰道袍,腰間懸著長劍,臉上寫滿了風霜與堅毅。那年長的弟子站在最前,手中捧著柳長河的劍“華山”,劍鞘漆黑,在晨中泛著幽冷的澤。
太湖幫的水師列於林之後,百餘人,著水靠,手持分水刺。周英站在最前,一縞素,腰間繫著孝帶——那是為他父親,為太湖幫死難的兄弟。他的臉上還帶著未愈的傷痕,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。
金陵劍派、姑蘇暗世家、揚州商幫、建康丐幫分舵……各派弟子依次排列,旗幟招展,刀劍如林。
沈硯站在山巔最高,後是元明月,懷中抱著“昭華”,一襲素白長在風中飄。賀六渾率北鎮悍卒列於兩側,三十餘人,人人披甲,腰懸戰刀,殺氣騰騰。王五帶著他的人馬在後方策應,負責糧草和資訊傳遞。
沈硯的目掃過山下那片黑的人群。林、武當、華山、太湖幫、金陵劍派……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,如同一片翻湧的海洋。他的玄之眼微微運轉,那些原本或黯淡、或混、或彼此衝撞的氣運,此刻正在緩慢地融合、匯聚、上升。
他看到了林的金佛,武當的青道氣,華山的白劍芒,太湖幫的藍水運……它們從不同方向升起,起初各自為政,彼此衝撞。但此刻,在鎮龍盟這面旗幟的牽引下,它們正在緩慢地織、融合,形一浩的洪流。
在那洪流之中,他還看到了一若有若無的灰怨氣,正在緩緩消散。那是閻羅死後殘留在各派心中的怨恨與懷疑——那個曾經殺人如麻的邪道高手,用命換來了天道盟的信,也換來了各派心中最後一道壁壘的瓦解。此刻,隨著那面旗幟升起,隨著琴音流淌,那灰終於徹底散去,融了金的雨之中。
各氣運匯聚,五十,卻又渾然一,如同一道橫亙天際的彩虹。
那是人心凝聚的力量。
沈硯深吸一口氣,上前一步。
山風呼嘯,吹得他的袂獵獵作響。他開口,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每一個人的耳中:
“今日,鎮龍盟立旗。”
山下,萬人肅靜。
沈硯指著那面旗幟,一字一句道:“這面旗,不是我的旗,是天下人的旗。它上面繡著的龍,不是皇權的龍,是山河的龍,是百姓的龍。鎮龍盟要鎮的,不是天下的龍脈,是天道盟那條以萬靈為薪的邪龍!”
萬人齊聲應諾,聲震雲霄。
沈硯從懷中取出那枚狼頭令牌,系在旗杆頂端。令牌在風中輕輕搖晃,發出清脆的聲響,彷彿爾朱煥在天上看著他們,咧大笑。
他又取出那柄“華山”劍,在旗臺前。劍石三分,在晨中泛著凜冽的寒,那是柳長河的意志,是華山派千年不滅的劍氣。
他轉,面對眾人,沉聲道:“從今日起,鎮龍盟上下一心,共抗天道。同生共死,榮辱與共!”
萬人齊聲:“同生共死!榮辱與共!”
那聲音在山谷間迴盪,久久不絕。驚起無數飛鳥,撲稜稜掠過天際,向著東方飛去。
沈硯轉過,對元明月微微點頭。
元明月盤膝坐下,將“昭華”橫放膝上,十指輕按琴絃。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“天音通明訣”悄然運轉。琴心三境,已臻至第二境“律合自然”的巔峰,此刻要做的,是以琴音為引,將山下萬人的氣機融為一。
指尖落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