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微明，泰山腳下，各路人馬陸續趕到。
沈硯站在一高坡上，著那片黑的人群，久久不語。林武僧列陣於左，一百零八人只剩六十三人，人人帶傷，僧袍上跡斑斑。慧遠被擔架抬著，臉慘白如紙，卻依舊睜著眼，著泰山之巔那道沖天而起的柱。武當弟子列陣於右，七十二人只剩四十一人，玄真道長左臂吊著，右手中還握著那柄染的拂塵。清遠站在他後，左臉一道新傷從顴骨拉到下頜，已經結痂，卻依舊直脊背。
太湖幫水師百餘人，只剩七十六人。周英一縞素，腰間孝帶已經被浸，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兄弟的。金陵劍派四十七人，只剩三十六人。柳長河持劍而立，劍上還沾著未乾的跡。華山殘部九人，一個不，卻人人帶傷，那年長的弟子捧著柳長河的劍，劍鞘上的跡已經乾涸，變暗褐。
賀六渾率北鎮悍卒列於正中，三十餘人只剩十九人。人人披甲，甲冑上佈滿刀痕箭孔，有的還在往外滲。他們站得筆直，如同十九柄在地上的戰刀。
王五帶著他的人馬在後方策應，負責糧草和傷員救治。他滿臉煙塵，眼睛熬得通紅，卻依舊跑前跑後，一刻不停。
沈硯的目從一張張面孔上掃過。那些面孔有年輕的，有滄桑的，有平靜的，有悲憤的。他知道，這一戰，已經付出了太多。但泰山之巔，那道柱還在吞噬著天下的龍脈，星主還在那裡等著他。
他從腰間解下那顆開的首級，捧在掌心。首級已經僵，面目猙獰，死不瞑目。沈硯將它高高舉起，讓所有人都能看到。
“開已死！”他的聲音在山風中迴盪，“七陣眼，全部告破！”
山下，萬人齊聲歡呼。那聲音震得山谷都在抖，驚起無數飛鳥，撲稜稜掠過天際。
沈硯將首級放在一塊巨石上，又從腰間解下那枚狼頭令牌，並排放在旁邊。他後退一步，對著那枚令牌，深深一躬。
“煥爺，”他低聲道，“兄弟替你報仇了。”
山風呼嘯，令牌紋不。
賀六渾走上前，同樣深深一躬。後，十九名北鎮悍卒齊齊跪下，額頭地，久久不起。
遠，元明月抱著“昭華”，站在人群外圍。的臉蒼白如紙，十指上的傷口還在滲，但站得筆直，著沈硯的背影，眼中滿是堅定。
沈硯直起，轉面對眾人。他深吸一口氣，沉聲道：“諸位，開雖死，但星主還在。七星絕龍陣已經啟，若不阻止，天下龍脈盡歸天道盟。我們後的百姓，我們腳下的山河，都將化為灰燼。”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句道：“這一戰，還要打。”
山下，萬人肅靜。
沈硯拔出破妄短劍，劍指泰山之巔。那裡，那道柱越來越亮，七道鎖鏈瘋狂，發出刺耳的尖嘯。
“願意跟我去的，站到前面來。”
沒有人。
所有人都在。
賀六渾第一個站到前面，咧一笑：“大人，北鎮的漢子，什麼時候怕過？”
慧遠推開抬擔架的武僧，掙扎著站起，拄著斷，一步一步走到前面。他渾浴，左肩的傷口還在滲，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。
“林弟子，死也要死在護法的路上。”
玄真道長將拂塵在腰間，拔出長劍，走到前面。清遠隨其後，十名武當弟子齊齊上前。
周英解下腰間孝帶，系在額頭上，大步走到前面。後，太湖幫水師齊齊跟上。
柳長河將劍鞘在腰間，走到前面。金陵劍派的弟子們默默跟上。
華山九人，捧著柳長河的劍，走到前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