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一獨自一人站在城樓上迎接他，到了近前，梁犢腳上的鏈球、手上的鎖鏈都被卸了下去。
對一個已經廢掉的人而言，那些刑除了增加額外的痛苦之外，形同虛設。
趙一手示意梁犢坐下，面前早已備好了一桌酒席。
梁犢咧一笑，不客氣地抓起一隻燒張口撕咬起來。
的每一個作甚至是吞嚥口水都在牽著琵琶骨、斷掉的肋骨、臼的踝關節的痛楚。
但是沒所謂，做鬼也要做個飽死鬼。
苦、痛、累吃過不計其數，但如此席面，這輩子還真是第一回。
氣質宛若一個富家翁的趙一沒有厲荏，面平和地看著眼前的漢子大快朵頤，親自為他倒滿了大碗的酒。
兩人無言，一個風捲殘雲，一個默契地伺候著另一位大吃大喝，一直到桌面上再沒有能吃的東西。
梁犢飲下最後一碗酒，已經有了三分醉意，將酒碗啪嗒往地上一甩，給自己找了個怪異但舒適的姿勢靠著，長出了一口氣：“痛快。”
趙一淡淡含笑，立馬有人上前撤去了那些狼藉，二人之間再無阻隔，卻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看著那恢復了正常的玄武大街上，遊人如織，車如流水馬如龍。
“如此江山，豈能不生出流連忘返之?“趙一慨。
梁犢無於衷，手摳了摳鼻子，一路上手腳不得自由，實在是憋壞了。
日升月落，玄武大街今日無宵，燈籠高高懸掛，難得的夜市聚集了無數的遊人，孩在其間嬉鬧，貨郎在小攤上隨便糊弄了兩口繼續賣，小吃攤上蒸汽中不斷升騰著煙火氣。
梁犢看得如痴如醉。
與大荒山川待久了，習慣了蟲鳴，一時分不清過往和人間到底哪個是人間。
趙一又丟擲了一個問題：“為什麼反我？”
梁犢終於有了回應，卻也只是看了他一眼，轉而又瞅向那煙火市井。
趙一讀出了他眼中的嘲諷：造反竊國的大賊，顛倒黑白。
趙一換了個說辭，站起，走到城牆前，指著下方的喧譁道：“爭來爭去，鬧來鬧去，不都是為了活著？這些不就是你們憐人所謂的安居樂業，太平人間麼？這不就是你們所謂的道義嗎？不反我，不就唾手可得？”
梁犢嚥了咽口水，忘記了自己多久沒有開口說話了：“有勞尊者煞費苦心排了這一齣大戲，雖然是假的，但是，確實很。”
“沒讀過書，不會講什麼道理，尊者不用白費口水了，我們沒得易可做。”
趙一卻有極好的耐心：“往事不可追，天下已經是如此局勢，偶有戰火，卻也在艱難地維繫著太平。憐人掀起的局，天下必然再次大。天道在我，你們終不能事。你我的道義，高下已分。”
梁犢左右環顧，笑問：“似乎沒看到陳卻和吳。”
嚥下口水潤潤嗓子，梁犢背書一般說道：“尊者若貪圖太平，當初何故起兵？梁國勢大兵強，穩固一方，世之中確有逐鹿天下天道之勢。可是不出自我手，道義終究相悖。”
趙一微微一怔：“不像是沒讀過書的。”
梁犢扯著傻笑道：“我師父說的，我記下來的。”
罕見地顯出一傷，師父啊，名義啊，我要去與你們團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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