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的破綻
藺雲琛坐在椅上，姿態看似放鬆，目落在戲臺，實則眼角的餘，始終未曾離開側之人的細微靜。
沈姝婉隨著戲文微微頷首，偶爾與旁伺候的秋杏春桃低聲換一兩句關於戲文的見解，聲音輕，儀態無可挑剔。
太像了。
像到幾乎以假真。
然而細微之，亦有破綻。
鄧媛芳總是端坐著，那份矜持下的疏離和戒備，無不在。
眼前這個人，卻是完全的明恣意，於眾人之間，遊刃有餘。
藺雲琛端起茶盞，借氤氳的熱氣掩去眸中深思。
戲臺上，麻姑正獻上蟠桃仙酒，唱詞吉慶歡快。
老太太滿意地看了沈姝婉一眼，“這戲選得好！”
沈姝婉面上卻從容含笑：“還是戲班子唱得好。唱腔婉轉，段優，詞也吉祥，正合今日的氣氛。尤其是麻姑獻桃那段，看著就讓人心裡歡喜。”
陳曼麗也笑著話：“表嫂不虧是出名門的閨秀，對戲曲這些老古董很是行呢。什麼水仙子步、雲帚功，這些咱們港城的貴可沒幾個說得上來。”
沈姝婉眸微閃，溫聲道：“從前家裡頭也常請戲班子來唱，聽得多了，耳濡目染，略知一二皮罷了，不敢稱行。曼麗妹妹才是見多識廣，聽聞鎏金影業最近又上了一部新電影，電影裡的戲服都是曼麗妹妹設計的，我也很好奇這些新玩意，可惜還沒機會一見。”
陳曼麗以帕掩，輕笑一聲，“原來嫂子也新，早知如此，我合該給嫂子送幾張票的。上回我去淑芳院小坐，瞧見書架上擺的，多是《誡》、《列傳》這些老嚼頭的東西，偌大的架子，竟連一本洋文小說和電影畫報都沒有。那會兒初見嫂子，也不敢多問，只當您和那些頑固分子一樣，視新玩意為妖言眾之呢。”
秋杏和春桃在旁邊相視一眼，彼此臉都很難看。
若是鄧媛芳在這兒，怕是要跟陳曼麗吵起來了。
幸而今日是沈姝婉。
扶額一笑，“妹妹心細，竟還記得我書架上的書。那些典籍是先母留下的，閒暇翻看，不過是思人，也是溫習些先輩們的道理，讓妹妹見笑了。”
“是嗎？”陳曼麗眼波盈盈，“這麼說起來，嫂子也和咱們港城的小姐太太們一樣，喜歡看電影了？這樣一來咱們倒有共通之了。我一直都覺得戲曲這般咿咿呀呀一唱三嘆的，節奏慢了些，規矩也多了些。電影影變幻，那才是與時俱進的鮮活。這些老古董啊，早晚是會被替代的。我還有幾本最新的好萊塢影星專訪，改日給表嫂送來瞧瞧？”
藺雲琛原本目視戲臺，此刻眸微。
老太太也了眼皮，看向們二人的方向。
沈姝婉臉上笑容未減，甚至更溫婉了幾分。
輕輕放下手中茶盞，瓷相，發出清脆微響。目平靜地迎向陳曼麗。
“藝一道，本無高下新舊之分，唯有韻味深淺之別。電影固然好，影之間，能納大千世界，演悲歡離合，讓人頃刻間遍歷山河，同，這是它的妙，亦是時代所賜的便利與創新。”
陳曼麗角微翹。
卻聽沈姝婉話鋒一轉：“然則戲曲之妙，亦有其不可替代的意境。妹妹說它節奏慢，規矩多，殊不知這慢裡，品的是咬字吐音的韻味，是眉眼段的功架；這規矩中，藏的是千年傳承的禮樂髓，是寫意傳神的東方學。”
看向戲臺，臺上麻姑正捻訣作勢，姿態優，“你看這臺上，無水而見波瀾，無馬而顯馳騁，七八人可代千軍萬馬，三五步能行四海九州。一顰一笑，皆含愫；一唱一念，俱是文章。這其中的虛擬寫意，含蓄蘊藉，豈是那直白的影所能全然取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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