夥計皺著眉,看了一眼那料子,又看了一眼婦人,語氣有些不耐煩。
“太太,這料子您拿走好幾日了,誰知道是不是您自己弄的?我們這兒沒有這樣的規矩。”
婦人的臉漲紅了,聲音也尖了起來。“我弄的?我吃飽了撐的,自己把料子弄壞了再來找你們?你們這是欺負人!”
掌櫃的聽見靜,皺了皺眉,放下茶盞,走過去。他看了一眼婦人懷裡的料子,又看了一眼婦人,臉便沉了下來。
“這位太太,我們錦雲綢緞莊開了幾十年,從來沒有人來換貨的。您這料子,我們不能換。您請回吧。”
婦人還想說什麼,掌櫃的已經轉過,對夥計道:“送客。”夥計上前,半拉半推地把婦人往外趕。
婦人抱著料子,踉踉蹌蹌地退到門口,眼眶紅紅的,裡還在罵:“什麼幾十年老店,店大欺客!你們等著,我找巡捕房來評理!”
夥計不理,把門一關,便被隔在外頭了。
沈姝婉站在店堂裡,看著這一幕,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堵著。想起從前的自己,也是這樣,被人欺負,被人瞧不起,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。在港城,的店裡,從來沒有這樣的事。客人不滿意,退換都可以,從來不會讓客人委屈。
做生意不只是做買賣,是做人心。人心沒了,生意做得再大,也是一場空。
轉過,對阿蘭和阿誠道:“走吧。”
阿蘭愣了一下。
“沈娘子,不看了?”
“不看了。”沈姝婉往外走,腳步不快不慢,可很穩。
出了門,阿誠趕上兩步,低聲道:“沈娘子,這家料子確實好。價格雖然高些,可東西是真的。您不再考慮考慮?”
沈姝婉搖了搖頭,著街對面那些來來往往的人。日從騎樓頂上下來,照在青石板路上,亮晃晃的。
“料子好,可人不好。跟他們合作,今天是客,明天是魚。他們能這樣對那個婦人,將來也能這樣對我們。與其將來被人拿,不如一開始便不沾。”
阿誠想了想,點了點頭。
“沈娘子說得是。”
三個人繼續往前走。沈姝婉走在前頭,背脊得直直的,步子不快不慢。
做生意,選合作伙伴,要先看人,再看貨。人不對,貨再好也不能要。從前不太明白,如今明白了。人不對,遲早會出事。與其將來扯皮,不如現在便繞開。
方才那個婦人,抱著料子,被夥計推搡著往外趕的樣子。的眼眶有些紅。不是為自己,是為那個婦人。也是一個人,一個想把自己打扮得好看些的人,一個想穿一件好裳的人。沒有做錯什麼,只是運氣不好,走進了一家不把當人的店。
“沈娘子,您看,那家鋪子好像也不錯。”阿蘭指著前面一家鋪面,門面不大,可櫥窗裡擺著的料子,鮮亮,款式新穎。
沈姝婉看了一眼,腳步頓了頓,便拐了進去。
這一回,沒有再失。掌櫃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,穿著一件半舊的旗袍,頭髮梳得一不苟,笑起來眉眼彎彎的,很和氣。看見沈姝婉,便迎上來,笑著說:“太太想看點什麼?我們這兒有新到的杭緞,還有幾匹蘇繡的料子,都是好東西。”
沈姝婉笑了,在店裡慢慢看了一圈。料子雖不如錦雲家的名貴,可也都是上等貨。價格也公道,比錦雲家的便宜了一。問了幾個問題,掌櫃的一一答了,不厭其煩。又問了換貨的規矩,掌櫃的說,不滿意可以換,七日之,不影響二次銷售的,都可以換。
沈姝婉點了點頭,心裡頭已經有了主意。沒有急著定,只是要了一張名片,說回去想想。掌櫃的笑著遞給,又送們到門口。
“太太慢走。有需要再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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