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太太!”他在後喊了一聲。
沈姝婉沒有回頭,只是腳步頓了一下,便繼續走了。阿蘭和阿誠跟在後,三個人出了順和布行的門,走進了那片暖融融的日裡。
阿蘭忍不住問:“沈娘子,他價格也公道,貨也好,為什麼不籤?”
沈姝婉走得不快,可很穩。“不是不籤,是不敢籤。沒有白紙黑字,他說什麼便是什麼。今天降一,明天加兩,我找誰評理去?做生意,不能靠信義。信義是靠不住的。靠得住的,只有白紙黑字。”把那張還沒有收回手包裡的名片,看了看,又收好了。
阿蘭聽完,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第三家寶布莊,在一條更安靜的街上。門面比前兩家都小,可櫥窗得鋥亮,裡頭擺著幾匹鮮亮的料子,在日下泛著的。
沈姝婉推門進去,一個年輕男人正在櫃檯後頭算賬,聽見門響,抬起頭,放下算盤,站起來,笑著迎上來。
“太太想看點什麼?”他穿著一件半新的青灰長衫,頭髮剪得短短的,出一張乾淨的臉。眼睛不大,可很亮,笑起來的時候,眼角有幾道細細的紋路,瞧著很親切。
沈姝婉在店裡走了一圈。布莊雖小,可東西不。棉麻綢緞,樣樣齊全,每一樣都疊得整整齊齊的,標籤也寫得很清楚。了料子,又看了看織紋,心裡頭暗暗點頭。
“你是掌櫃的?”問。
年輕人笑了。“是。敝姓陳,陳寶。這店是我祖父開的,傳到我手裡,算是第三代了。”他頓了頓,又笑了,“太太是自家做裳,還是開店?”
沈姝婉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“開店。港城的。”
陳寶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港城?那可不近。太太專程來滬城找料子?”
沈姝婉點了點頭,把方才在順和布行說的那些要求,又跟他說了一遍。他聽著,不時點個頭,問幾句,都是很實在的問題,不問虛的。
“棉布、印花細布、織錦緞,這幾樣我們都有。長期訂貨的話,價格單上還能再降一五。量大還能再商量。”
他從屜裡取出一張價目表,遞給沈姝婉,“這是零售價,長期訂貨的價,我另寫一張給你。”
沈姝婉接過價目表,看了一遍,心裡頭便有數了。價格比順和布行還低一些,可貨不差。“貨期呢?”
陳寶想了想。
“每月初貨。你提前半個月把單子給我,我這邊安排生產。若是急單,也能加急,不過要加些費用。”
沈姝婉點了點頭,又問了幾個細節。他一一答了,答得很實在,不吹不擂。
“陳掌櫃,我們訂契約吧。”把手包裡的信紙取出來,鋪在桌上。
陳寶笑了。
“自然要訂契約。白紙黑字,對雙方都好。”他轉去裡間,取了一份印好的合同來,遞給,“這是我們的標準合同,你看看。有什麼要改的,我們再商量。”
沈姝婉接過,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條款寫得很清楚,價格、數量、貨期、付款方式、違約責任,每一樣都列得明明白白。看完,抬起頭,笑了。
“陳掌櫃,你這份合同,比我想的還周全。”
陳寶也笑了。
“做生意,不能馬虎。尤其是跟遠方的客人合作,更要寫得清清楚楚。免得日後有誤會。”他頓了頓,“沈太太,你放心,我陳寶做事,向來是叟無欺。你跟我合作,不會吃虧的。”
沈姝婉著他,了一會兒。他的眼睛裡沒有閃爍,沒有躲閃,只有一種坦坦的、讓人放心的。忽然覺得,這次來滬城,沒有白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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