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猜錯。那罵聲的主人，正是剛從旅部領完任務、率警衛排返程的新一團團長——李雲龍。
新一團裝備匱乏，彈藥告罄，戰力孱弱，更缺真刀真槍的歷練。
李雲龍三番五次跑到旅部磨泡要槍支，次次被旅長連人帶話轟出門外。
他想爭個自主權，旅長眼皮都不抬，直接駁回。
旅長心裡門兒清：這小子野難馴，韁繩稍一鬆手，準得掀房揭瓦、捅出婁子。
可架不住李雲龍死纏爛打，加上新一團長期萎靡不振，早已了旅長心頭一刺——咬牙思量再三，終於鬆了口，批了自主籌措的許可權。
拿到批文，李雲龍哼著小調踏出旅部門檻，滿心盤算著怎麼快刀斬麻，把新一團的家底火速補齊：槍要夠用，彈要管飽，炮……哪怕先弄個影兒也行！
往後遇上茬子，新一團再也不用在後頭乾瞪眼，眼瞅著771團、772團衝鋒陷陣、揚名立萬了。
偏巧這時，程瞎子撞大運繳獲一門迫擊炮，自己沒炮手，竟打起歪主意——拎著幾桿老掉牙的漢造，就想換走李雲龍麾下頭號炮手王承柱。
李雲龍雖無炮可用，卻深知炮手比炮還金貴，當場斷然拒絕。
程瞎子沒撬王承柱，上便帶了刺：“李團長啊，您沒炮佔著炮手，這不是攥著金碗討飯，白瞎人才？”
李雲龍反一笑：“您倒是有炮沒人使？不如勻給新一團，您也算雪中送炭，落個顧全大局的好名聲！”
兩人你來我往，句句帶鉤，越嗆越烈，火氣直往上頂，眼看就要擼袖子手。
旅長聞訊趕來，才生生掐斷這場火藥味十足的對峙。
程瞎子留下彙報工作，李雲龍則轉回營，正巧從凌風後不遠經過。
荒山野嶺突然冒出個生面孔，還一眼認出李雲龍，實在扎眼。
更別說那輛鬼子卡車還不知修好沒，分秒都耽擱不起。
凌風立馬扯開嗓子喊：“鬼子來了！鬼子來了！”
李雲龍正率警衛排疾行，猛聽這一嗓子，手腕一揮，全排應聲散開，翻滾、臥倒、據石、伏，眨眼間已布環形防線。
新一團底子薄，但兩百多號老兵裡挑出來的銳，個個是沙場淬過的鐵疙瘩。
這警衛排更是優中選優——人人經百戰，裝備也最氣：兩輕機槍陣，每人一杆步槍、十發子彈、兩顆手榴彈，腰間匕首鋥亮，眼裡全是殺氣。
“小兄弟，鬼子在哪兒？”李雲龍大步上前，目如炬。
“山那邊！”凌風語速飛快，“一輛卡車，兩輛托！”
李雲龍剛繃的肩膀倏地一鬆——山那邊是道，車一響，早跑沒影了。
他走近幾步，見凌風瘦得相，衫襤褸，又問：“你啥？哪村的？家裡還有誰？”
凌風沒答，只盯著他繼續說：“卡車拋錨在公路上，鬼子正圍著修呢……”
“啥？卡車趴窩了？你親眼看見的？”李雲龍眼神驟然銳利如刀。
旅部空手而歸，哪怕爭來自主權，在雁過拔的李雲龍看來，也等於白跑一趟——這口氣，他咽不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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