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莊人多田廣，耗水如海。
如今河道枯竭，井水一日淺過一日，用不了三天，全莊就得喝自己的汗。
信鴿折翼，訊息送不出去，這局面，比刀架脖子還懸。
“莊主，23號站那邊耳目靈通，訊息一到，肯定不會袖手旁觀！”有人湊上前寬。
“袖手旁觀？哼！”李海生冷笑一聲，手指重重敲著桌面，“咱們一天要喝多水？十車？二十車？整條文羊河斷流，牽扯二十多個據點！皇軍就算肯運水，上哪兒現湊這幾百噸？再說了——”他頓了頓，目掃過窗外，“土八路圍得鐵桶似的，公路早被他們得七零八落，汽車進不來，靠騾馬馱？一匹騾子馱兩桶水，跑一趟夠喂幾戶人？你算算，夠不夠塞牙！”
“那……飛機呢？”有人試探著問，“天上飛的，總不怕路斷吧？”
“飛機肚子裡燒的是油，不是水！”李海生猛地甩袖，“燃油是什麼？皇軍的命子！你指他們拿命子，換咱們一壺涼水？”
“莊主，那……那咱們……”
“先熬著。”李海生仰頭灌了口涼茶，結滾了一下，聲音啞了，“真到了山窮水盡，投降……也不是不能談。”
這些年他替皇軍種糧稅，沒殺人放火，沒良為娼，八路素來講分寸——只要不債累累，總還留條活路。
可降，也不能現在降。
得等等看，看看天，看看風向。
眼下棋局，皇軍還是執黑佔勢，識時務者，不爭一時之短長。
萬一把話說死，回頭皇軍真殺出條路來呢？或者，先救李家莊呢？
李家莊報不出信，不堡壘莊也了啞。
可下游那些偽軍哨所，倒機靈得很——河水一停，哨兵立馬抄起步話機直呼23號站。
23號站
凌風抬眼看了眼腕錶，角微不可察地一揚：炸河，了。
接下來，二十多座堡壘莊，將被一張網悄然兜住。
它們失聯是必然的，但訊息，絕不會石沉大海。
他端坐案前，裝模作樣翻著檔案，紙頁翻得極慢。
叮鈴鈴——！
電話驟響，像掐準了時辰。
凌風心頭一跳，卻不聲，緩緩手拎起話筒：“我是……”
話沒出口，聽筒裡已炸開後勤科一名幹事焦灼的喊聲：“鍾科長！剛接到急報——文羊河斷流了！八是土八路又在上游了炸藥！”
凌風眉峰一擰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雷霆震怒：“斷流？你敢打包票？謊報軍，你知道掉腦袋有多快嗎！”
“鍾科長，千真萬確！我親自核了三遍，文羊河……真幹了！”話筒那頭，聲音繃得發。
凌風繃著臉，嗓音陡然拔高，像刀子刮過鐵皮：“荒謬！絕無可能！立刻重查——我要親眼看見斷流的源頭在哪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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