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琴站在田埂上，指著土丘，篤定地開口：“莊稼地頭兒如果有這麼大的土丘，早就被人剷平了，不可能留著。這留下來的土丘，肯定是墳。”
劉斌聞言，立馬直起腰桿往後了，滿臉的不敢置信：“不能吧？墳咋會建在莊稼地頭兒？”
“這片莊稼地最早是荒坡地，哪一輩開始墾荒種地的，我也不清楚。”張琴手拂去上的泥土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，“這墳頭肯定是最早留下來的，八是找不著主的孤墳，要麼是沒人管，要麼就是斷了後代。但凡有家人照看的，早就挪去祖墳地了。”
“那我我我我剛才坐墳上了，不會有啥說道吧？”魏樂心的臉“唰”地一下白了，後背竄起一涼氣，說話都開始結。
張琴攤了攤手，“這個我可不好說，我也不懂這些忌諱。你要是擔心害怕的話，那你就去鎮上買點燒紙，晚上過來燒燒，再念叨唸叨，求個心安。”
王維一直留意著魏樂心的神，見臉白得像紙，連忙開口安：“那就晚上買點燒紙，唸叨唸叨吧。不管咋說，死者為大，燒點紙總沒壞，也能讓你踏實些。”
一旁的劉斌腦袋搖得像撥浪鼓，生怕魏樂心開口讓他作陪，趕搶著擺手拒絕：“晚上我可不陪你來呀，樂心！我膽小！”
魏樂心狠狠瞪了他一眼，“把你嚇的！我不用你陪，我自己來！”
“還是我陪你來一趟吧。”王維沒等話音落地，便主接話，目落在發白的臉上，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關切，“你一個的大晚上來回開車，我們也不放心。”
魏樂心心裡一暖，也沒再推辭，只是又狠狠剜了劉斌一眼，嫌棄他的不夠意思。
旁邊幹活的機長陳青看不過去，打趣劉斌：“劉老闆你這就不講究了啊！還親戚呢，不如人家外人！”
劉斌梗著脖子辯解：“陳青你別起哄！別的事兒我肯定二話不說往前衝，這種邪邪乎乎的事兒，我是真不敢沾邊！整得我現在都心慌，晚上回去怕是都不敢自己睡覺了。再說了，王唯也不是外人，他陪著來，跟我來不是一樣的嘛！”
不是外人……
這四個字輕飄飄地鑽進魏樂心耳朵裡，讓的心跳莫名了一拍，臉上一熱，眼神也有些不自然地飄向別。
而王維心裡同樣湧起一種異樣的覺，像有細細的弦被輕輕撥，他下意識地瞟了瞟魏樂心，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，又很快恢復了平靜。
整個下午，魏樂心都有些心神不寧，心裡慌慌的，手裡的活計也做得心不在焉。總覺得屁底下涼颼颼的，彷彿有條膩的小蛇在蠕，那覺詭異得讓頭皮發。
越想越覺得不對勁——自己剛才坐下的時候，明明特意掃了一眼土丘，那麼大一條蛇，怎麼會沒看見？還敢毫無顧忌地往上坐？那條蛇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？難不是從墳裡的土裡鑽出來的？又怎麼會安安靜靜待著，不僅沒咬自己，還老老實實蜷在自己的屁底下？
要不是今天這麼多人都在場，親眼瞧見了那一幕，這事兒說出去，怕是沒人會相信。
魏樂心想到今天遇到了兩條蛇，還無意中坐到了人家墳頭上，這一樁樁、一件件，都著一子邪門。
晚飯後，黑漆漆的莊稼地裡能聽見蟲鳴。
魏樂心開著車往鎮上開，副駕坐著王維，後座的劉斌一路絮絮叨叨，一會兒說起自個小時候被嚇著過，一會兒又嘀咕這是哪個不長眼睛的安排的井位，把井打到人家墳頭旁邊，直到車子停在旅店樓下，他才像逃似的推開車門，說了一句“你倆注意安全”三步並作兩步躥上了樓。
車子在王維的指引下，拐到鎮上的老街，路燈昏黃，映著兩側低矮的店鋪。沒走多遠，就看見一家商店門口寫著“香燭紙品”字樣。推門進去，是一家雜貨店。老闆是個老太太，正坐在櫃檯後打盹，聽見靜抬眼笑了笑：“想買點兒啥？”
貨架旁邊堆放著各式燒紙，王維走過去隨手拿起兩沓黃紙，又拎了兩袋疊好的金元寶，轉遞給魏樂心：“這些就夠了。”說完，他看向老闆，“多錢？”
“一共三十塊。”老闆報了價。
王維沒掏錢，轉頭看向魏樂心，一本正經地說：“這錢得你自己付。”
他說得煞有介事，魏樂心看著他認真的模樣，不知怎麼的，下午那子詭異又湧了上來，上陣陣發冷，就好像自己真的是招惹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，非得自己親自破財消災不可。
沒多猶豫，趕掏出手機付了賬。
車子再次駛回工地時，已經十點多了。工地上的帳篷都熄了燈，四周靜得只剩下風吹過苞米地的“沙沙”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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