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來歌舞廳時興起來,城裡一下子冒出來好多樂隊。我跟一個合得來的朋友也湊了一個,剛開始人手齊整,有打架子鼓的,還有吹薩克斯的。可一到分錢的時候,我心裡就犯嘀咕。跟朋友一商量,他彈琴兼著男歌手,我主持順帶歌手,我倆乾脆單飛了。那兩年是真掙著錢了。
我大哥結婚,我爸單位分了套小樓房當婚房,可沒閒錢裝修啊。我掙的錢一分沒剩,全投進去了。後來二哥結婚,家裡還是沒錢,二嫂要的三金,也都是我掏的腰包。
“之後有朋友去外地打工,我沒半點猶豫就跟著走了。那時候就想著,在外地找個件,結婚後就不回來了。”
魏樂心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人啊,終究是狠不下那顆心。爸媽想開個小型加工廠,我把手裡的積蓄全拿了出來,結果賠了個底朝天。後來又想養,倆人出去借了不錢,可養一批死一批,越折騰越糟。我大嫂去中賣服裝,也賠了。那幾年我們家就跟歷劫似的,債是越欠越多,好在都是我媽從親戚那借的,沒人催著要。沒過多久大哥要倒騰豬崽子,跟我借了3000塊錢,至於賠沒賠,我不清楚,反正這錢是有去無回了。轉年,老房子實在撐不住了,家裡張羅著蓋新房。我每個月工資一分不打給我媽,自己的伙食費省到極致,最的時候一個月就花100塊錢。”
“我媽就憑著我寄回去的錢,蓋一點停一點。期間大哥又把人給打壞了,人家堵著門要賠償金,沒辦法,蓋房子的3000塊錢又給了他。我在外打工那幾年,掙的所有錢都郵回了家,大哥從我這借走的就有9000塊,害得我們家的房子足足蓋了三年!”
“後來我也想明白了,在哪兒都攢不下錢,乾脆就回來了。可我到家的時候,屋裡居然還是半坯狀態!我原本打算拿著手裡僅有的6000塊錢,自己做點小買賣,可這半坯的房子咋住啊?實在看不下去,就把這筆錢拿出來裝修了。”
王維終於忍不住,輕聲說了句:“太難了。”
魏樂心看了他一眼,“結婚以前倒沒覺得有多難,無非是攢不下錢,一有點錢家裡就準有事。我最難的時候,其實是在結婚以後。”
王維不清楚魏樂心婚後過著怎樣的日子,只知道過得不順心。
“後來呢?”他追問。
魏樂心了乾裂的,“回來以後就認識了寧遠,再後來的事你也知道,有一次吃飯的時候我跟你講過。”
王維嗯了一聲,表示記得。
“我倆了一年就結婚了。”魏樂心長長舒了口氣,“婚後的事就不說了吧,實在是無從說起!總結下來就是一天一場戲,一步一個坎,那些不愉快的回憶,我不想再提了。”
魏樂心對著王維笑了笑,“都過去了,真的都過去了。人總要長的,老人要長,孩子要長,我也一樣。時間總能平一切,當初覺得邁不過去的坎,現在回頭看看,其實都犯不上。網路發達了以後,我才意識到自己……”頓了頓,斟酌了片刻,“我婚後得過憂鬱症。倒不是單指有自殘那些行為,我是真真切切想過,帶著我兒子一起自殺,而且還把這話跟孩子說了,孩子當時就嚇哭了。你說,一個正常的母親,怎麼會有這種想法?我事後都覺得不可思議,總覺得自己中了邪,還出去燒過紙。可這個邪惡的念頭,時不時就會冒出來。”
王維拍了拍魏樂心的胳膊,“慶幸的是,你已經走出來了。”
魏樂心的緒一下子激起來,“你說那些得憂鬱症的人多傻呀!真想死的話,為啥要帶著孩子?誰招惹了自己,就直接找誰去啊?”笑了笑,認真地說:“我找過。”
“啊?”王維詫異地看著,“啥意思?”
魏樂心語速快了起來,“有一天我喝多了,半夜跳牆進了他們家後院,當時就想把煤倉子點了,想著一把火全燒了算了,反正自己也不想活了。可這個念頭冒出來沒幾分鐘,我就放棄了,實在不忍心。”眸一轉,
“王維,我跟你說,酒這東西,能戒就趕戒了吧!它不傷,還能害人。我不瞞你,我有很多‘惡念一閃’的時候,全都是在喝醉以後。酒會把人的壞緒無限放大,好在我這個人控制力還算強,每次都能以最快的速度把惡念下去。”
王維眼中閃過一迷茫,“有嗎?我每次喝酒都沒這種覺啊!”
“那是因為你心裡沒那麼多壞緒!”魏樂心歪著頭,刻意低了聲音,“我有個朋友跟我說過,喝醉以後,平時沒什麼覺的人,不知怎麼就越看越順眼,可第二天酒醒了,後悔得不行。這就是典型的,酒把對人的好無限放大了。我們家人就不一樣,喝醉以後全是把壞緒放大,從我爸,到我大哥,再到我,都是這樣。不然我爸怎麼一喝酒就跟我媽找茬?他咋不敢跟他領導打架?我一喝醉就找寧遠吵架,為啥不找別人?我大哥要是不喝酒,能失手把人打死嗎?”
“咳!”王維清了清嗓子,“酒這東西……它也分人。”
“你先別說分不分人,就說它害不害人吧?我爸要是不喝酒,脾氣也不會那麼壞。酒不毀了他和我媽的人生,還毀了他的小腦。我爸喝得小腦都萎了,現在是酒中毒癲癇。”
“其實一個人怎麼樣,酒也不能佔主導因素,終究還是取決於他本是什麼樣的人。只不過是酒催化了他自己的本。”
“那為什麼要去催化它呢?”
魏樂心接過話頭:“好人也會有冒惡念的時候,壞人也未必沒有過善念。明知道有些東西是因,難道還要故意讓它出現嗎?就好比在兩個孩子面前放一筆錢,倆孩子本來都是好孩子——第一個孩子不缺錢,自然不會去拿,可第二個孩子要是急需這筆錢,說不定就了心。這筆錢,就是讓他生出惡念的因。要是沒有這個因,這孩子或許永遠都是個好孩子。”
“有人說男人都花心,出不出軌就看他有沒有遇到讓他出軌的條件。那這個‘條件’不就是因嗎?要是沒有這個因冒出來,說不定這個男人一輩子都能做個正派君子。既然能避免,那又何必平白讓這個因出現,去考驗人心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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