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刻個碑嗎？”江則問。
沈清河還是搖頭。
在監獄接收了之後，就很說話了。
江則也不多說，就靜靜在旁邊陪著。哪怕對著那墳包已經呆立了半個小時了，他也不催。
“他這個父親當得一點都不夠格。”沈清河突然開了口，“小時候村裡的人都覺得我可憐，說好好個孩子，怎麼生在那種人家了呢，偏偏又是個孩，真是作孽…”
“沒有爺爺就算了，媽媽沒個媽媽樣，爸爸更是不靠譜，一點也靠不住，他們都說，這孩子將來沒好。”
“七歲那年，村長來我家，讓我去讀書，我媽說家裡沒錢，再說孩讀書也沒用，早早嫁人就算了。村長就給做工作，說不行，現在是義務教育，必須上學。我爸那天正好在家睡覺，突然嚎了一嗓子，說讓上，他這個當爸的拿錢。”
“他都沒跟我說過幾次話，但有一次，我記得特別清楚。那天他大概是贏了錢，高興，喝了不，問我學習怎麼樣？我說我一百分，是全班第一，他就拍著手笑，他說他就知道他的種兒錯不了，保準聰明。他說他家沒錢，他沒上過學，要是上保準學習也能好。”
“他還讓我好好學，說他有錢，我就是上省裡的高中他也能供。他說，別聽你媽的，誰說學習對孩不重要，應該更重要！不學習以後咋辦？嫁個混子天天讓人打？還是也當混子？”
眼淚順著沈清河的眼下，都沒眨一下，也沒去，風吹過，涼涼的，滴在裡直泛苦。
“我上初中時，他來我打工的地方找過我一次，說自己找到工作了，以後就有工資了，還的往我手裡塞了五十塊錢。呵…”角彎了下，“結果一個星期，他就讓警察給抓了。”
“他不是個好爸爸，連個好人都算不上，他打我狠時像打一條狗…”角落下，眉眼也垂著，眼淚連串似的掉，“他死了，就像在我人生卸下了一個包袱，我應該輕鬆開心才對，可為什麼，總想哭呢…”
“哭吧。”江則將擁進懷裡，“他再不好，也是你的父親，緣是斷不了的。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，你想哭就哭吧。”
沈清河用力咬著，在他頸窩埋了埋，終於，再抑制不住，哭了出來。
從嚎啕大哭，到小聲啜泣，再到悄無聲息，江則一直抱著，輕安。
“我累了。”趴在他懷裡說。
“走不了嗎？我揹你。”
“算了，下山太危險了…”了眼淚，抬起頭，對視後，又趴了回去，“等下山揹我吧。”
“好。”
鄉下的夜空總是很亮，月泛著白，打在泥濘的土地上，閃著莫名的。
沈清河趴在江則的後背，無以比擬的安心。
之前被誰這樣背過嗎？或許小時候有，但太淡，又太遠，已經不記得了。
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，想要將這放眼整個生命都顯得難得的親，永恆的記在腦海裡。
猝然被顛了下，沈清河一驚，本能摟得更。
聽到一聲壞笑聲，也忍不住彎了角。
“我沉不沉？”問。
“輕得不像話。”江則說，“以後多吃點，骨頭硌得我後背都疼。”
“哪那麼誇張？”沈清河笑意滿滿，突然，將頭埋在了他的脖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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