婦人的哭聲一聲重過一聲,直往太傅的骨頭裡鑽.
他脖頸僵得發疼,慢吞吞轉過頭,目死死盯在孫兒那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小板上.
孩子咬著,瓣都快咬破了,是把眼淚憋在眼眶裡,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,就那麼直勾勾著他,裡頭全是想讀書的盼頭,是想活下去的勁兒.
旁兩個兒子的息得像破風箱,呼哧呼哧的,那是憋了太久的憤懣和無奈,全堵在嗓子眼兒裡.
太傅的嚨狠狠了,乾裂的抖個不停,先前掛在邊的“忠君”“門楣”,這會兒像塊石頭堵著,半個字都吐不出來.
他口劇烈起伏,心裡那道守了一輩子的規矩堤壩,在家人的哭聲和孩子的眼神里,一寸寸裂開,嘩啦啦塌了個乾淨.
他想起自己跪在金鑾殿上,嗓子喊破了,字字都帶著喊冤,換來的卻是皇帝冷冰冰的眼神,還有一句輕飄飄的“妖言眾”;
想起兩個兒子被拖下去打斷時的慘,那聲音到現在還在耳朵裡響;
想起孫兒抱著他的,小臉蠟黃,啞著嗓子哭“祖父,我”;
想起這些年,一家人風餐宿,啃過別人扔的餿饅頭,被人指著鼻子罵,被人拳打腳踢,連條囫圇的被子都沒有……
什麼皇恩,什麼忠君?
難道就是看著子孫死街頭?
難道就是守著那點沒用的氣節,讓整個家族徹底斷了?
太傅猛地閉上眼睛,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眼角滾下來,落在是塵土的地上.
他嘆了嘆氣,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:“罷了……罷了……”
這兩個字一齣口,婦人的哭聲戛然而止,兩個兒子渾一震,齊刷刷轉過頭,眼睛瞪得老大,滿臉不敢置信地看著他.
太傅深吸一口氣,那口氣像是乾了他畢生的力氣,啞著嗓子道:“沈……沈小姐,老臣……老臣攜一家老小,願投效沈家,只求……只求給孩子們一條活路,給我那兩個苦命的兒子,一個能安立命的地方……”
沈清辭看著他,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.
往前邁了一步,聲音清亮,字字擲地有聲:“太傅放心!有我沈家在,從今往後,他們的前程,絕對一片明!”
話音剛落,劍一就領著沈叔快步進了破廟.
“大小姐,你讓劍一老夫過來……”沈叔的話剛開了個頭,就被沈清辭打斷.
“沈叔,你看看地上的人,認得不?”
沈叔盯著地上的太傅,眉頭擰個疙瘩,這人看著既眼,又有些陌生.他手指著太傅,語氣遲疑:“小姐,這……這……”
“你仔細看,到底認得不?”沈清辭又催了一句.
心裡有數,要是他們說的是真話,沈叔肯定能認出這人.
沈叔蹲下,眼睛湊得極近,仔仔細細打量著太傅.
他心裡門兒清,大小姐讓他來認人,就說明這人對大小姐來說,分量絕對不輕.
他左看右看,越看越納悶,撓了撓頭道:“小姐,這……這人長得太像太傅了,可……可太傅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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