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程閉目養神片刻。
溫熱茶水的暖意和姐妹們輕的說話聲，像是一張細的網，將他從山海的戰場和波譎雲詭的朝堂緩緩拉回這方溫暖安逸的天地。
繃的神經一旦鬆懈，排山倒海的疲憊便席捲而來，但在這疲憊深，卻又滋生出一劫後餘生的慵懶，以及……某種難以言喻的躁。
那是殺戮過後，生命力急於確認自存在的本能。
他忽然睜開眼，目在屋逡巡一圈，最後落在了那個始終安靜待在角落，如同空谷幽蘭般的影上。
“薛寶釵。”
屋瞬間安靜下來。
鴛鴦、晴雯等人的目都帶著些許訝異，看向薛寶釵。
薛寶釵本人更是心頭一跳，下意識地攥了袖口，抬眸來，眼中有一來不及掩飾的慌。
“侯爺有何吩咐？”
起，斂衽一禮，作依舊無可挑剔，只是微微低垂的眼睫洩了心的不平靜。
“忽然想聽聽琴音，”王程靠在椅背上，姿態放鬆，目卻落在臉上，“你來彈一曲吧。”
薛寶釵微微一怔。
在這滿屋子人，尤其是剛剛經歷生死重逢的溫時刻，讓這個“外人”，還是頂著“奴婢”名分的人彈琴？
這未免……太突兀，也太容易引人遐思。
白皙的臉頰上不可抑制地泛起一層薄紅，猶豫道：“侯爺，此刻夜深人靜，琴音恐怕會擾了諸位姐姐歇息，況且……”
的話沒說完，但那份矜持和不好意思，在場的人都聽得明白。
王程像是沒看到的窘迫，淡淡道：“彈得好，減你兩日之期。”
這句話如同有魔力般，瞬間擊中了薛寶釵的肋。
減兩天！
腦中飛快計算，之前靠才藝減去的日子，加上這兩日……巨大的讓幾乎不過氣。
那點矜持和不好意思，在“歸家”這個強烈的願面前，顯得如此微不足道。
幾乎是立刻做出了抉擇，深吸一口氣，下心頭的悸，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，只是細聽之下，仍有一不易察覺的微：“侯爺想聽什麼曲子？”
“你看著辦吧。”
王程揮揮手，重新閉上眼睛，似乎真的只是想隨意聽聽音樂。
“是。”薛寶釵應下。
一旁的鶯兒早已機靈地看向王程，見王程微微頷首，便立刻和另一個小丫頭一起，小心翼翼地將牆角那張古琴抬了過來，安置在窗下的琴案上。
鴛鴦見狀，默默起，將靠近琴案位置的幾盞燈燭撥得更亮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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