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的初秋,天高雲淡.
然而,在渭水之畔的那座皇家鋼鐵廠,天空卻被濃重的黑煙染了混沌的灰.巨大的高爐像是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,日夜不停地吞吐著熾熱的鐵水和刺鼻的硫磺味.
嬴政站在高爐前的觀禮臺上,手裡拿著一塊剛冷卻下來的焦炭,眉頭微皺.這東西黑乎乎.輕飄飄的,表面全是蜂窩狀的小孔,怎麼看都不像是什麼神,倒像是被燒廢了的木炭.
“小G,這玩意兒真能煉出比烏茲鋼還的鐵？”
他在心中問道.雖然已經無數次驗證過那個來自未來的聲音的正確,但為帝王的多疑本能讓他對一切未見果的事保持審視.
【陛下,請相信化學.焦炭的燃燒熱值是木炭的三倍,而且它堅多孔,能支撐起高爐沉重的礦石層,保證氣.這是大規模工業鍊鋼的基石.沒有它,您的鐵浮屠就只能穿著脆皮鐵甲去撞牆.】
嬴政隨手將焦炭扔回筐裡,拍了拍手上的黑灰.
“開始吧.”
隨著一聲令下,早已等候多時的趙高——此時他已經完全不像個侍,更像個滿臉油汙的老礦工——揮舞著令旗,聲音嘶啞地吼道：“開爐！出鋼！”
這一次,流出來的不再是紅的鐵水,而是一種帶著耀眼白的流.那是溫度達到了極致的表現.
站在爐邊的張良,此時正戴著墨鏡（水晶磨製）,手裡拿著一長長的鐵勺,極其準地在鋼水中攪拌.他不是在做飯,而是在進行“炒鋼”.
“加矽鐵！氧！”張良大喊.
幾名墨家弟子迅速將一包包末倒鋼水.
“加錳！除硫！”
隨著各種輔料的加,鋼水的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,那種狂暴的沸騰逐漸平息,變得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態水銀.
一直像個門神一樣守在旁邊的項羽,此刻呼吸變得重起來.
他死死盯著那爐鋼水,彷彿那是他失散多年的親兄弟.自從上次在西域斷了刀,這位西楚霸王就患上了“火力不足恐懼症”.他把那把斷刀掛在床頭,每天睡前都要罵一遍茲那個死鬼鐵頭.
“這次的鋼,能行嗎？”項羽忍不住問邊的張良.
張良瞥了他一眼,語氣冷淡：“按照這個配方,含碳量控制在百分之零點八左右.度是青銅的五倍,韌是生鐵的十倍.只要你不拿它去砍鑽石,這世上就沒有它砍不斷的東西.”
項羽咧一笑,出一口森白的牙齒.
“好.我要一把重的.越重越好.”
……
與此同時,千里之外的東海,琅琊臺.
夜如墨,海浪拍打著礁石,掩蓋了一切細微的聲響.
那艘破舊的倭國木船像是一片枯葉,悄無聲息地了造船廠外圍的影裡.船頭上那個矮小的首領——名喚“犬養”（在當時的語境下或許是個勇猛的名字）的男子,正貪婪地注視著前方那座燈火通明的巨大船塢.
那裡停泊著“始皇號”.
雖然是在夜裡,但造船廠依然在加班加點.蒸汽機那特有的低沉轟鳴聲,即使隔著幾里地也能覺到地面的震.
“天神啊……”犬養後的獨眼水手嚇得牙齒打,“那裡面關著一頭雷嗎？這聲音像是打雷一樣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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