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垣的慢慢涼下去的時候,王秀蘭覺得心裡頭有什麼東西也跟著一起涼了。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疼,是更深、更鈍的一種東西,像一塊冰坨子沉進胃裡,化不開,也吐不出來。看著那張蒼白、安靜、眉宇間最後一點沉靜也徹底消散了的臉,腦子裡空空的,好像有什麼很重要的話還沒來得及說,可仔細想,又不知道能說什麼。
趙大河蹲在旁邊,用那隻沒傷的手,笨拙地想把石垣敞開的襟攏一攏,手卻一直在抖。他嚨裡咕嚕著,想罵娘,想罵這鬼地方,想罵那些沒完沒了的地守者,可最後只是狠狠抹了把臉,把湧到眼角的什麼東西憋了回去,低低罵了句:“他孃的……逞什麼能。”
阿木沉默地站在一邊,短柄鏟的刃口還沾著之前“清洗者”黑的冷凝。他看著石垣,又看看遠那兩徹底報廢的機械殘骸,臉上沒什麼表,只是握鏟的手指節得發白。他知道,剛才要不是石垣最後那一下,他們現在躺下的,就不止一個了。
張萬霖癱坐在幾步外的石階上,臉上的表比哭還難看。他看著石垣,又看看王秀蘭他們,再看看這幽深古老、不知通往何的秘境階梯,整個人像被掉了骨頭。石垣最後看他那一眼,還有那句沒頭沒尾的“你的懺悔……或許不全是錯”,像針一樣紮在他腦子裡,攪得天翻地覆。他過去幾十年堅信的東西是假的,可他靠著那虛假東西活過來的日子,他強加給別人的苦難,難道就能一筆勾銷嗎?石垣用命換來的這條路,他這個“罪人”,憑什麼走?
陳硯蹲在王秀蘭邊,小手握著石垣那隻已經冰冷的手。他覺不到石垣前輩意識裡任何一點悉的、沉靜的、彷彿深海般的波了,只有一片空的死寂。他想哭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可口堵著的那氣又讓他哭不出來。是他,是他剛才那一陣來的“共鳴”,把石垣前輩最後那點力量引出來的……他是不是害死了石前輩?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。
“不怪你。”王秀蘭的聲音沙啞地響起,把手放在陳硯抖的肩上,很用力,“是他自己選的。他選了自己想走的路,護住了他想護的人。”的話像是說給陳硯聽,也像是說給自己聽。在這蛋的世道里,能按自己的心意選一次,哪怕是死路,或許……也是一種奢侈。
抬起頭,目重新變得銳利起來,掃過眾人:“沒時間了。後面的追兵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會來,前面的路……還得走。”看向張萬霖,“你,要走要留,自己選。留下,我們不會等你。要走,就別拖後,也別再提你那一套。”
張萬霖渾一,抬起頭,看著王秀蘭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,又看看地上安息的石垣,哆嗦了幾下,最終,極其艱難地點了點頭。他不知道前路是什麼,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“贖罪”,但他知道,如果現在回去,他連自己都瞧不起自己。
“走!”王秀蘭不再耽擱,最後看了一眼石垣,把那張蒼白的臉刻進心裡,然後站起,率先朝著趙曉雅指引的方向——左邊著巨大窟石壁的狹窄溼小路——走去。
小路很不好走,腳下是長滿膩青苔的石頭,旁邊就是那深不見底、泛著夢幻暈的詭異湖泊。湖水平靜得可怕,可誰都能覺到那平靜下面藏著什麼。陳硯跟著王秀蘭,懷裡的玄黑石又恢復了那種溫熱的搏,而且隨著他們靠近石壁,搏越來越清晰,彷彿在確認方向。他能約“覺”到,曉雅妹妹的意念像一細弱卻堅韌的線,從無比遙遠的地方延過來,過浩渺的水汽,輕輕搭在他的意識邊緣,指引著水下暗橋的方位。
“前面……向右,三步,然後直走……水下的石頭是實的,能踩。”曉雅的聲音斷斷續續,帶著疲憊,卻努力保持著清晰。
眾人依言,索著前進。果然,在齊膝深的冰冷湖水中,有一道完全沒在水下的、由天然巨石排列而的“橋”,通向湖泊對岸那片被霧氣籠罩的建築群。水流在這裡變得湍急了一些,衝撞著腳,讓人站立不穩。
他們蹚著水,一步一步,朝著對岸挪去。後,那片恢弘建築影中的兩點猩紅芒,似乎隨著他們的移,也在極其緩慢地轉著方向,始終“盯”著他們,那冰冷的審視如芒在背。
終於踏上對岸乾燥的岩石地面時,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,幾乎虛。眼前,是一片巨大的、由白玉般的石材鋪就的廣場,廣場盡頭,是依山而建的、連綿不絕的古老殿宇。殿宇飛簷斗拱,雕樑畫棟,雖然很多地方已經殘破,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藤蔓,但依舊能看出昔日的莊嚴與華。只是,這種華在昏暗中著一死寂的味道,毫無生氣。
廣場中央,立著一高達十丈、需數人合抱的蟠龍巨柱,柱斑駁,卻依舊散發著淡淡的威。柱子下方,似乎是一個祭壇模樣的石臺。
“東皇鍾……會在哪座殿裡?”趙大河著氣,著那片沉默的建築群,心裡發怵。
陳硯懷裡的玄黑石,此刻搏得異常劇烈,發熱發燙,尖端固執地指向廣場盡頭,最高那座最為宏偉、殿門閉的主殿。
“是那裡。”王秀蘭順著石頭指引的方向看去。那座主殿的殿門是兩扇巨大的、看不出材質的暗金門扉,閉合著,上面刻滿了複雜到令人眼花的符文,在昏暗的線下流著微。
就在他們準備朝主殿走去時,異變再生!
“轟隆隆——!!!”
一陣沉悶的、彷彿從山外部傳來的巨響,約約,卻帶著地山搖的威勢,穿厚厚的岩層,傳到了這地下秘境之中!整個窟都微微震起來,穹頂的晶簇芒閃,湖面泛起不正常的漣漪。
“是‘坤嶽’!”阿木臉一變,“它在外面……試圖強行破開山!”
地守者的巨型單位,竟然追到了玉虛峰外,並且開始用最暴的方式,想要直接挖進來!
“快!必須在它挖進來之前找到東皇鍾!”王秀蘭心急如焚,顧不上危險,帶頭衝向主殿。
然而,當他們踏上通往主殿的漫長白玉階梯時,廣場兩側那些原本如同裝飾般矗立著的、披石甲、手持石戟的古代武士雕像,它們那空的眼眶裡,**猛地亮起了兩點幽綠的火焰**!
“咔……咔嚓……”
石屑剝落的聲音接連響起,數十尊石像,竟然開始**緩緩地轉僵的脖頸,舉起手中的石戟**,邁著沉重而整齊的步伐,從兩側向階梯上的眾人圍攏過來!它們作雖然緩慢,但步伐堅定,形一道緩緩收的包圍圈,封死了通往主殿的所有道路。
這些是……秘境古老的守護傀儡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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