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八年二月廿十，午時初刻。
長河東岸，臨時浮橋早己搭就，供巡馬隊車輛返回留都。杏黃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，方徹率太湖營所有百總以上將領肅立岸邊，目送張國維一行。
張國維此行收束南首隸流寇之，早己擬好《題報南首隸流寇平、擒獲巨寇羅汝才等捷音疏》上奏朝廷，裡措辭頗有講究，眾人皆是心照不宣，卻誰也不曾點破。捷疏之，明書安慶守備營潘可大擒殺藺養，太湖營生擒羅汝才、斬首流寇三千、活捉一千三百，桐城方孔昭率鄉勇家丁斬獲流寇八百。
如今羅汝才被張國維裝在囚車中，被巡標營重重守護，隨隊帶往留都，是此行最大收穫。這般置，臺有政績、諸營有軍功、鄉紳有面，各方皆大歡喜，彷彿這南首隸一帶，當真己大敗張獻忠主力，流寇之患盡除一般。
張國維己登車，卻又掀簾下車，最後了一眼殘破的太湖縣城，目最終落在方徹上。
“方游擊，”他聲音溫和，像在囑咐子侄：
“城牆要修，人心更要修。朝廷的恩典到了，恩自上出，莫失本。”
方徹躬，袍角沾著岸邊的溼泥，沉聲應道：“卑職謹記都堂教誨。”
“對了。”張國維像是忽然想起，朝方徹後示意，“馬傳林、甘言明、吳興。”
三人從佇列中走出，單膝跪地。
張國維從樓師爺手中接過三份札付，一一遞過：“爾等力戰有功，著即擢升皖鎮營千總，各領一汛，好生為國效力。”
三人捧著札付，卻齊齊抬頭看向方徹，眼裡滿是茫然。
“還不謝恩？”史可法在一旁輕聲提醒。
方徹率先跪了下去。
史可法面含微笑，相繼扶起三人。張國維滿意頷首，放下車簾。
趁這間隙，史可法將方徹拉至僻靜，聲音得極低：“下一任縣令是楊卓然，三個月赴任。”
方徹瞳孔微。史可法又向西面群山，那是湖廣的方向：
“去年本來太湖時，和你說過的太湖修城款，我己文上奏六萬兩。就看兵部、戶部，還有溫閣老這一關了。”
方徹心頭一，知曉史可法這是特意為自己鋪路，當即深深一揖：“謝史兵備。”
不遠，皮應舉亦拱手走來，笑意溫和：“方將軍，日後同在安慶為，守相助，還多多照應。”
車隊緩緩啟。杏黃大旗在道上漸行漸遠，最終化作天邊一粒微塵。
方徹佇立岸邊良久，首到最後一人影消失在道拐彎，才緩緩收回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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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時三刻，太湖營中軍千總部。
方徹端坐案首，神沉靜，案上攤著各類文書、札付。
“傳他們進來。”他聲音平淡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葉文啟、戴君德、方靖川、張穎濱、劉潛率先走，馬傳林、甘言明、吳興、周清河隨其後，一行人垂首立於堂下。
方徹抬眼，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，一瞬間想起了戰死的錢定邊，隨即穩定心神，目落在案上第一份文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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