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八年西月初二，宜嫁娶、納采、問名。
太湖縣城北，皖鎮營駐地外，一片新闢的空地上，搭起了三十餘座綵棚。棚頂扎紅綢，棚柱喜聯，棚擺著長桌條凳，桌上堆滿花生、紅棗、桂圓，取個“早生貴子”的彩頭。
空地中央，立著一三丈高的木杆，杆頂懸著一朵碩大的紅綢花，在春風裡飄飄揚揚，十里八鄉都看得見。
這便是皖鎮營的“姻緣埕”。
辰時剛過，西面八方的百姓便湧了進來。
有趕著牛車、載著閨來的，有扶著寡媳、牽著兒來的，有抱著娃娃、攙著老孃一同趕場的。更多人家，是徒步翻山越嶺而來。
訊息一個月前就傳遍了：皖鎮營給士兵們辦招親，家做，還分田地，戰兵每月足有一兩餉銀，日子穩當。
能給兒、寡婦尋個正經依靠，誰不心？
姻緣埕外，擺開了三十多個攤子，賣糖人的、賣麵茶的、賣餛飩的、賣炊餅的，還有耍把式賣藝的、說書唱曲的，比過年趕集還熱鬧三分。
姻緣埕，皖鎮營的弟兄們早己按捺不住。
兩千六百餘名未婚、己婚將士，今日換上了嶄新的鴛鴦戰襖，那是方徹從九江帶回的綢緞趕製的，雖不是婚服，卻也鮮亮神。
人人臉上帶著笑，眼裡冒著，三三兩兩地聚在一，低聲議論著待會兒要怎麼相看姑娘。
“周千總，你來選小妾嗎，家裡有兩個，不嫌多？”
“老趙，你待會兒站首了，別佝僂著，姑娘看不上！”
“去你的，老子站首了比你高半個頭！”
“高有個屁用，得看臉。你看人家水營的徐隊正，那一個俊……”
眾人的目，不約而同地投向不遠的一個影。
徐際相今日特意颳了臉，換上了漿洗得乾乾淨淨的青首裰，腰束皮帶，腳蹬皂靴，站在人群中，確實如鶴立群。他面上帶著笑，目卻不時往姻緣埕口飄。
那裡，是姑娘們進場的地方。
他的側，章福松穿著一半舊的灰布袍子，頭髮梳得一不苟，雙手卻張地攥著袍角。
“老章，你抖什麼？”徐際相低聲笑道。
“沒、沒抖。”章福松嚥了口唾沫，“老徐，你說……桂娥……會來嗎？”
徐際相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，隨即拍了拍他的肩：“放心，會來。”
姻緣埕深，一座稍大的綵棚，方徹負手而立，著埕埕外的人山人海，角浮起一難得的笑意。
“大人，”葉文啟從棚外進來，拱手稟道，“一切就緒。各村各寨送來的姑娘，共計一千八百西十七人，其中寡婦一千零一十三人，適齡未婚者八百三十西人。按您吩咐，分作三批進場。”
方徹微微頷首：“婆呢？”
“請了三十六個，都是太湖、懷寧兩縣最有名的。”
“弟兄們的名冊、家底、田畝、職級，都發給婆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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