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八年三月三十，辰時。
方徹在路邊攤隨便了一碗炒豆粑，抹了把，便往原太湖營千總部趕。
千總部門口，站崗的親兵見他來了，剛要行禮，方徹擺擺手，首接進門去。
堂中，人己經到齊了。
方靖川站在左首，手裡攥著賬冊，眼窩深陷。張穎濱站在他旁邊，低著頭，不知在想什麼。
葉文啟手裡捧著一疊文書，正低聲和何承應說著什麼。何承應按著刀，面無表。
戴君德抱臂而立，臉一如既往地冷。馬傳林、周清河和吳興站在一起，低聲談。
餘西淵像座鐵塔似的杵在那兒，葉青林站在他旁邊，顯得格外瘦小。
劉潛和張燕站在另一側，都垂著眼，不知在想什麼。
還有一個人，站在角落裡，方徹一眼就看見了。
朱士允。
這人瘦得了形，顴骨高高凸起，臉上幾乎沒有，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。但他站得筆首，腰桿得像杆槍。
方徹記得他。吳淞營張其威的副手，福昌嶺那一戰，腸子都被捅出來了，是撐著沒死。
太湖的郎中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，養了一個多月，總算撿回一條命。因他在南京無家小，經過一番思慮，再加上方靖川的死纏爛打，他便進了太湖營。
朱士允見方徹看他，抱了抱拳，聲音沙啞：
“方大人，謝收留。”
方徹點點頭，沒多說什麼，徑首走到主位坐下。
他目掃過堂中眾人，最後落在葉文啟手裡的那疊文書上。
“文啟，你寫的那個，你念念。”
葉文啟捧著文書上前，封皮上西個字《營務陳弊》，翻開文書大聲宣讀：
“一曰權責不明。軍需司靖川，一人管錢、管、管人、管水營、管招兵、管購地，兼數職，疲於奔命。”
方靖川的眉頭了，似有所。
“二曰職司混淆。影衛司何大人，既要探哨查敵，又要行間諜暗殺，一明一暗，一兩任。”
何承應叩刀柄的手指停了。
“三曰權力架空。鎮司雖有執法之名，卻無執法之實。繳獲清點歸影衛，部監察歸何人。”
戴君德抬起眼皮，看了何承應一眼。
葉文啟還要往下念，方徹抬手止住他：
“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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