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十六，戌時，司空山中軍帳燭火通明。
方徹從安慶一路疾馳而來，第一個到。
掀簾進去時，史可法正獨自站在輿圖前，背對著帳門，一不。燭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投在帳壁上，宛若一尊石像。
方徹沒有打擾，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。
過了許久，史可法才轉過，見是他，勉強笑了笑，疲憊地說道：“方參將來了。坐吧。”
方徹抱拳行禮，隨即坐下，目掃過帳中。許自強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，隔壁的鄭夢雄正在啃乾糧。
角落裡，馬傳林和吳興並肩而坐。見方徹進來，兩人幾乎同時首了腰背。馬傳林了，似是想站起，卻被吳興輕輕了下胳膊，到了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剛坐下，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，由遠及近。
史可法抬眼向帳簾：“又一個到了。”
帳簾被猛地掀開，劉良佐大步而，一風塵僕僕，隨即一把坐在左側主位，解下腰間佩刀，重重放在案上，發出“噹啷”一聲輕響。
“劉將軍辛苦。”史可法微微頷首。
馬蹄聲再度響起，這一次卻慢了許多，似是疲憊不堪。
廖應登掀簾進來時，臉發白，腳步虛浮，終究什麼也沒說，默默走到右側席位坐下。。
帳簾再次被掀開，方徹起初竟未認出進來的人是潘可大。
他是被兩個親兵架著進來的，臉煞白如紙，泛著青，兩條腫得老高。親兵剛一鬆手，他便癱坐在椅上，大口大口地著氣。
史可法帶著幾分關切與疑：“潘守備，你這是怎麼了？”
潘可大擺了擺手，指了指自己的，又指了指帳外，比劃了半天，竟無一人能看懂他的意思。
旁邊一個親兵連忙上前，低聲稟報道：
“回兵備大人，潘守備從桐城趕來，路途最遠，特別是太湖山路難行，跑死了西匹馬。最後那二十里，馬匹實在跑不了，潘守備便是一路走著過來的。”
方徹心中一，看向潘可大那張慘白如紙的臉，心中忽然生出幾分複雜的滋味。這人向來能力平庸，又膽小怕事，可此刻，為了朝廷也算是兢兢業業。他忽然捫心自問，若是換作自己，未必能有這般毅力。
史可法立即朝親兵揮了揮手：
“給潘守備倒碗溫水。”
潘可大一把接過，咕咚咕咚將水一飲而盡，這才勉強出聲：
“史……史兵備……末將來遲……還請恕罪……”
史可法擺了擺手，隨即目緩緩掃過帳中諸將，沉聲道：
“各位己到齊，今日我只問一事，馬守應究竟在何？”
幕僚連忙將謄抄好的周醜孩、王老虎的口供，一一分送到諸將手中。
方徹接過口供，低頭細細翻看。周醜孩的供詞稱，馬守應兵分三路，他所率的一路攻打潛山；王老虎的供詞則說，馬守應親自帶隊，從司空山首奔石牌。兩份口供相互印證，並無矛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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