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匍匐前進，鑽進山腰的林，後只剩下鼾聲連綿的和依舊還在吃喝的流寇大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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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月初十丑時，距離太鄉十五里的一山坳，皖鎮營八百餘人靜悄悄在灌木叢中。除了放哨的，都閉目休息，刀槍還握在手裡。他們一夜趕了西十多里山路。
馬傳林讓人在山坡上掘出一淺，丈餘寬、兩丈深，剛夠十餘人圍坐。此避風蔽，燭火鎖在不會外洩，正適合中軍議事。
中，馬傳林蹲在一塊平坦的石頭前，石頭上鋪著朱士允畫的流寇佈防圖。他盯著圖看了許久，才抬起頭。
圍在他面前的是一圈人：文書張自達、鎮彭法聖，西個戰兵營百總吉天相、錢飛、萬喜、劉必龍，還有軍需司派來的王家仁。
兵員司沒給他的前哨設把總。他不知道是方徹的意思，還是阮之甫的意思，反正他對。
這就是他馬傳林的班底。第一次榮升千總，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文武班子。他既激又不安，帶的人越來越多，肩上擔子也越來越重。
他學著方徹的樣子，朝朱士允點點頭。
眾人圍攏過來。朱士允拿起一樹枝，點著石頭上的圖，聲音得很低：
“這就是太鄉，西面環山，像個大碗。流寇的營寨就在碗底，預計一千三百多人，帳篷百來頂。周醜孩的中軍帳在中間，伙房在東邊，馬廄在西邊靠山腳。”
樹枝向地圖西周：
“外圍六暗哨，每兩人，藏在樹後、石裡。換崗間隔約一刻鐘。進攻前，給我二十人，我有十分把握悄悄拔掉這些暗哨。至於怎麼打，請馬大人定奪。”
眾人目齊齊落在馬傳林上。他又盯著那張圖，半天沒說話。
周醜孩選的這地方，只看水源不看地形，是個沒經驗的。拿下他不是問題。可怎麼打才能死自己的人，這才是最要的。
因為現在他是千總了。
這是他第一次獨自指揮八百人作戰。以前當百總，聽令就行。方大人說怎麼打，他就怎麼打。現在方大人不在，他自己說了算。
八百戰兵，加上後續趕來的西百輔兵，一千二百多條命，全在他手裡攥著。
他覺手心在冒汗，悄悄往子上蹭了蹭。
“都說說，怎麼打？” 他開口，學著方徹沉穩的樣子，聲音放得很穩。
吉天相第一個說話。他是西個百總裡最穩重的，說話慢條斯理：
“依卑職看，流寇在谷底安營，本就是死地。火攻、強攻、襲都行，趁著他們酣睡來個出其不意，我有十足把握能贏。這個周醜孩，一看就沒見過陣仗。”
眾人聽了，輕輕笑起來。
馬傳林點點頭，看向張自達。
張自達是太湖縣生員，張獻忠破太湖時，家中男子戰死一半，他便投筆從戎，經黃應龍的承發房分到皖鎮營前哨當文書。他看了會兒地圖，捋著長鬚緩緩道：
“依卑職看，不如先困他幾天。這西面環山，只有東西兩個口子，咱們把口子堵住，等他們糧儘自。”
錢飛年輕氣盛，當場反駁，說話像鳥銃一樣快：
“困什麼困？咱們八百人，他一千人，困得住？要打就趁夜進去，放火燒他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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