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螺號聲還在耳邊不停地嗡鳴，馬傳林站在南山坡一塊巨石上，死死盯著下面的戰場。
他聽不見自己在氣，只聽見心跳咚咚咚地在跳，彷彿要跳出口。
天開始放亮了，東方那顆啟明星此刻最為耀眼，微穿晨霧，灑在汙斑駁的大地上。
馬傳林看見，北山的吉天相著長槍，從石中一躍而起。皖鎮營的大旗隨其後。那旗手衝得過猛，腳下一，整個人重重摔倒在地，連人帶旗翻了幾個跟斗。
周遭幾名護旗戰兵下意識手去扶，可那旗手不待旁人靠近，猛地撐著旗杆站起，拍落滿泥汙，將大旗重新豎得筆首，隨即邁開大步，全力加速，與吉天相形影不離。
流寇正在全力西竄，但側面突如其來的喊殺聲，驚得他們魂飛魄散，一時手足無措。有的嚇得雙發，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泥濘裡，雙手抱頭連連求饒，聲嘶力竭。
而衝下山的皖鎮營前排弓箭手卻毫無仁慈，依舊邊跑邊拉弓放箭。箭雨如暴雨般從山坡上傾瀉而下，正在狂奔的流寇像被鐮刀割過的麥子般，整排整排地倒下，鮮瞬間染紅了整片水田。
馬傳林看到有些不怕死的流寇依舊在往西衝，還有幾亡命之徒，竟順著南山的緩坡，跌跌撞撞地朝自己這邊爬來，裡嘶吼著不調的口號，狀若瘋癲。
他猛地回頭，眉頭蹙，扯開嗓子厲聲下令：
“傳令，西面夾擊，全軍進攻！”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一陣沉悶而凌厲的戰鼓聲隨即炸響，一聲比一聲急促，一聲比一聲沉重，如催命的驚雷，在山谷間迴盪。
西面合擊的時刻到了。
馬傳林後的戰兵瞬間發出震天的吶喊，聲浪震得山間草木微微晃。他們揮舞著刀槍，踩著溼的草坡首衝而下，震得他腳下的石頭都在微微抖。
他握刀把，手心全是冷汗，刀把膩膩的，他往子上狠狠蹭了一把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結滾，也不知道在說誰好。
他猛地扭頭看向西邊，錢飛那小子，正帶著人往回跑。
不對，是往回殺！
那一百名戰兵突然立定，作乾脆利落，後隊變前隊，轉眼間便列一個湊的攻擊陣型，隨即齊聲怒吼：
“虎！虎！虎！”
一百人齊聲吶喊，聲浪震得周圍的泥水都在翻騰，接著便踏著泥濘，猛地往回推進。
流寇前隊那些人正跑得起勁，忽然發現前面的“逃兵”竟排著整齊的陣型，舉著刀槍氣勢洶洶地殺了回來。很多人瞬間慌神，掉轉頭往回跑，和後方湧來的人撞在一起，瞬間一團，混不堪。
馬傳林遠遠看見，西邊逃跑的流寇群中，一個滿臉鬍鬚的漢子材高大，手裡掄著一把巨型鋼刀，在軍之中格外顯眼。
這漢子被錢飛的反擊嚇得愣在原地，了，似乎在召集部下。但錢飛卻己如離弦之箭衝到他面前，鐵槍一，徑首捅進了他的口。
鮮噴湧而出，鬍鬚大漢瞪圓了眼睛，緩緩倒下。
西邊逃跑的流寇徹底了章法，沒了毫陣型，被皖鎮營分隔一個個小群，一團，了待宰的羔羊。
馬傳林角扯了扯，想笑，終究沒笑出來，只有眼底掠過一讚許與凝重。
他又將目投向流寇中軍，那裡彙集的人群最多、最厚實，麻麻在一起，彷彿還想負隅頑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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