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微亮，寧榮街後的一座小院裡。
王夫人己經起了，坐在窗前，對著一面小小的銅鏡，慢慢梳頭。
鏡中人頭髮稀疏了不，兩鬢斑白，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出來的。
看了一會兒，放下梳子，將頭髮綰一個簡單的髻，用那支銀簪別住。
作很慢，很仔細，像是在做一件極重要的事。
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。賈寶玉端著洗臉水進來，看見母親己經梳好頭，愣了一下：
“母親怎麼起這麼早？”
王夫人轉過，看著他：“睡不著。”
賈寶玉將銅盆放在架子上，擰了帕子遞給。
王夫人接過，了臉，又將帕子遞回去。
母子倆誰也沒有說話，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妥帖。
“母親，”賈寶玉忽然道，
“今日我想去鋪子裡看看。”
王夫人抬眼看他。
賈寶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
“傅家伯父說，若是得閒，可以去鋪子裡學學算賬。我……我想著，總不好什麼都不會。”
王夫人看著他，看著這個曾經只會在脂堆裡打轉的兒子，如今竟主要去學算賬了。
鼻子一酸，連忙低下頭，裝作整理袖：
“好，去吧。好好學，別給傅家伯父添麻煩。”
“嗯。”
賈寶玉應了一聲，頓了頓，又道，
“母親，您今日去園子裡走走吧。桂花開了，香得很。”
王夫人沒有立刻回答。己經很久沒有出過這間屋子了。
不是不能，是不敢。
怕看見那些悉的面孔，怕看見們眼中的憐憫或鄙夷，怕看見這座曾經屬於的府邸，如今己經與無關。
“母親？”賈寶玉輕聲喚道。
王夫人抬起頭，看著兒子眼中的期盼，忽然覺得，那些怕，好像也沒那麼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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