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凡與南宮明月並肩走出書房。
從頭頂傾瀉下來,明晃晃的,將兩個人的影子融在一起,投在漢白玉的石階上,像一滴墨落進清水,暈染不可分割的一團。宮道兩旁的花開得正盛,白的花瓣在風中簌簌飄落,有幾瓣落在南宮明月的髮間,嵌在冠的金隙裡,渾然不覺。
秦凡手,輕輕將那瓣花拈去。指尖過的髮,作極輕,像是怕驚什麼。
南宮明月側頭看他,目裡有一疑。“怎麼了?”
“有花瓣。”秦凡將那片花瓣放在掌心,看了一眼。花瓣薄如蟬翼,邊緣泛著淡淡的,脈絡清晰可見。他輕輕吹落,花瓣在空中打了個旋,落在宮道的青石板上,又被風捲起,飄向遠,最終落在侍衛的戟尖上,了,又飛走了。
南宮明月沒有說話。只是看著他的側臉,看著在他臉上鍍上的那層淡淡的暈。他今日穿的是親王朝服,玄底,五爪金龍,金線在下微微閃爍,襯得他眉目間多了幾分沉穩的威儀。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雙眼睛——看的時候,總是帶著一種旁人讀不懂的溫度。
忽然覺得,這個人,比想象中的還要好看。
“看什麼?”秦凡察覺到的目,轉過頭來,角微微上揚。
“沒什麼。”南宮明月移開目,耳卻微微泛紅。
今日的耳格外容易紅。秦凡想,也許是朝服的領口太高,捂得太嚴實;也許是冠太重,得氣上湧;也許……是別的原因。他沒有追問,只是笑了,手握住的手。
的手有些涼。不是那種寒的涼,而是剛從書房出來、被父皇那幾番試探驚出的涼——指尖微,像驚的鳥雀收攏翅膀時的抖。他把的手握了一些,掌心的溫度過傳過去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
“嗯。”
兩個字,輕得像一聲嘆息。可那聲“嗯”裡,有安心,有依賴,有隻有秦凡才能聽懂的。
兩人沿著宮道慢慢走,不急。
後,史公公站在書房門口,目送著他們的背影,角掛著一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。他在宮裡待了大半輩子,見過太多皇子大婚——有哭的,有笑的,有面無表的,有戰戰兢兢的。見過太多王妃進宮——有張揚的,有怯懦的,有明的,有木訥的。可從來沒有哪一對,像今天這樣讓他覺得——
舒服。
不是恭維,不是奉承,而是真的舒服。兩個人站在那裡,就像一幅畫,不多一筆,也不一筆。一個護著,一個信著;一個擋在前面,一個守在後。那不是演出來的,那是骨子裡的東西。
史公公轉,輕手輕腳地走進書房。
秦玄宸還坐在案後,目落在窗外,不知道在看什麼。史公公不敢打擾,只是默默地走到一旁,將涼了的茶換掉,斟上一盞新的。作很輕,輕到幾乎沒有聲音——這是他練了西十年的本事。
“史公公。”秦玄宸忽然開口。
史公公的手微微一,連忙躬。“陛下。”
“你說,朕今天是不是太嚴厲了?”
史公公愣了一下。他伺候了陛下三十年,從沒聽陛下問過這樣的問題。嚴厲?陛下什麼時候不嚴厲?可他知道,陛下問的不是這個。陛下問的是——我是不是對那個孩子太苛刻了?
這個問題,答不好就是掉腦袋的事。
“陛下……”他斟酌著用詞,每一個字都在舌尖上掂量了三遍,“秦王殿下是個懂事的孩子。他會明白陛下的苦心。”
他沒有說“不嚴厲”,也沒有說“嚴厲”。他說的是“會明白苦心”——既不否定陛下的嚴厲,又把嚴厲解釋為“苦心”。這個彎轉得不聲,卻是西十年的功力所在。
秦玄宸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“懂事?他要是懂事,就不會在北境搞出那麼多事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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