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夜談
在李善的堅持下，蘇定方總算放下匕首，重新坐下。
“你滾回去……算了。”李善嫌棄的看了眼自顧自坐下來的周趙，“坐遠點！”
想什麼了，讓蘇定方去投名狀？
李善可沒忘記，林沖了投名狀才被允許上梁山，然後……然後白秀士王倫高聲哀嚎，我的心腹在哪裡？
在這個時代，讓人投名狀，是相當愚蠢的做法，如果蘇定方真的殺了範願長子，就算李善再如何懷，和蘇定方的關係也必有間隙。
“蘇兄如何能輕信他人之言？”李善的模樣看起來痛心疾首，“此人慣會胡言語……”
李善說了好一會兒，蘇定方一直默默聽著，直到對方沒話說了，才輕聲道：“水一戰之前，漢東王敗象已，北竄草原，依附突厥，唯獨義父斷然回絕。”
“義父之父兄均亡於突厥之手，自然……”蘇定方悄然嘆息，“次日出戰敗北，親信餘部均被範願所吞。”
頓了頓，蘇定方解釋道：“義父姓高，曾為漢東王麾下右僕。”
“高雅賢？”周趙口而出，直起子瞪大了眼睛。
一旁的李善聽的懵裡懵懂，只聽得出來，蘇定方這是在解釋義父和劉黑闥不合。
周趙湊近低聲解釋了幾句，李善這才知道，去年竇建德舊部推劉黑闥上位，以範願為首，其次就是高雅賢，前者是左僕，後者是右僕。
“義父亡於陣中，某親自上陣，斬殺唐將復仇，一了百了。”蘇定方平靜的說：“但絕不會隨漢東王依附突厥……”
蘇定方雙目微紅，似乎回到了大半年前，似乎回到了水旁，唐騎如雷霆，“李”字大旗下，一員將領持馬槊將義父挑落下馬。
自己冒死搶出義父，但尚未歸營，義父已然……蘇定方猶記得，自己第二日出戰，生擒那員名“潘”的唐將，但等自己歸營，不僅義父餘部，就連親衛也大都被範願所奪。
“如今，漢東王引突厥寇鄉梓，某如何能同流合汙？”
李善聽的興致，“之後你就歸鄉野？”
蘇定方搖搖頭，“漢東王北竄草原，某留在了洲，將母親、義母並同僚親眷一一接走，因唐軍搜捕甚嚴，不得已落腳此。”
“此地乃是蘇家莊園，多年前廢棄……”
“武邑蘇家！”周趙突然問：“蘇邕乃你何人？”
“那是家父。”
周趙咧咧，湊到李善耳邊道：“前朝末年，賊寇紛起，蘇邕率鄉兵賊，頗有威名，其子……應就是此人，子承父志，曾率兵敗張金稱、楊公卿。”
這句話分量不低，張金稱、楊公卿都曾經是河北巨盜，頗有名氣……但李善完全沒聽說過，只笑著說：“蘇兄早有威名，堅拒突厥，這也罷了，但收容同僚親眷……此舉堪稱仁心義骨。”
蘇定方苦笑了聲，“漢東王與夏王不同，程務舊事在先，實在不敢冒險行事。”
這次不用周趙解釋，李善就聽懂了，年初大戰，為竇建德舊部的程務奉秦王之命截斷水，斷了劉黑闥的糧道。
結果呢，劉黑闥將程務一家老小，父母妻兒殺了個乾乾淨淨。
此次蘇定方生擒范家子，擊殺多位劉黑闥親衛，還殺了幾十個突厥人……一旦事洩，整個村子都要面臨滅頂之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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