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春的江風,終於卸下了刀子般的凜冽。
打在波粼粼的江面上,泛起一層暖融融的金芒。
大順軍水師碼頭外的腥味,早被幾場雨沖刷得乾乾淨淨。
空氣裡,開始出一子泥土解凍的腥甜。
中軍大帳。
門簾高卷,好讓這難得的春風進來。
大賬房沈庭蹲在火爐邊,手裡端著碗剛熬好的棒子麵粥,卻怎麼也喝不下去。
他那把從不離的紫檀木算盤,此刻被扔在腳邊,上頭的珠子得像一團麻。
“大帥,賬算不平了。”
沈庭愁眉苦臉地抬起頭,頂著倆黑眼圈,活像個剛被榨乾的怨婦。
李自正著膀子在院子裡耍石鎖。幾百斤重的鐵疙瘩在他手裡翻飛如飛丸。聽見這話,他“砰”地一聲將石鎖砸進土裡,拽過一條幹巾胡了上的白汗,大步進帳。
“五億兩白銀加三千萬兩金磚,怎麼著,你老沈還能把金子數丟了?”李自咧一笑,隨手拿起桌上的茶缸灌了一大口。
“錢沒丟!可有錢頂個屁用啊!”
沈庭急得首拍大,指著桌上鋪開的江南九省春耕圖表:“大帥!咱們在江北分了上千萬畝地!盛京那邊,崇禎爺又源源不斷地送來高產的土豆和紅薯種籽。家家戶戶都分了田,這是好事。”
“可壞就壞在,這地太多了!”
沈庭猛地站起,急得吐沫星子飛:“咱們大順軍擴軍,走了最壯的漢子。剩下的老弱婦孺,就算累死在地裡,也種不完這幾千萬畝的新田!更別提盛京兵工廠到都在招工,修鐵路、鍊鋼鐵、挖煤礦,哪哪兒都要人!”
“眼看春澆一過,到了下半年秋收,糧食爛在地裡都沒人割!有錢沒糧,那是死路一條啊!”
勞力極度短缺。
這是封建農業社會向工業化轉型初期,必然會發的陣痛。你要暴兵打仗,又要搞重工業基建,誰特麼去種地?
大帳裡瞬間陷死寂。
就在這時,“嘩啦”一聲,門簾被暴地掀開。
獨眼龍扛著大環刀,大咧咧地了進來。這莽漢昨晚剛喝了一宿的慶功酒,這會兒滿酒氣,頭上還沾著一不知道哪兒來的鴨。
“大帥!弟兄們歇夠了!刀都快生鏽了!”獨眼龍嗓門震得帳篷嗡嗡響。“好不舒服啊!”
“哎!”
李自一腳踹在獨眼龍的屁上。
“滿腦子就知道砍人搶地盤。地盤搶下來沒人種,你帶著兄弟們喝西北風去?”
李自走到地圖前,一把扯下蓋在上面的羊皮套子。
這張圖,是前幾天從紅鬼子戰艦上繳獲的世界航海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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