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六，年味未散，朝堂上卻已風雲驟變。
一份由都察院十三道史聯名上奏的彈劾奏章，像一枚投靜湖的石子，激起了千層浪。奏章中列舉了周敏十七條罪狀：收賄賂、干預司法、縱容親屬侵佔民田、與江南織造局太監孫德海勾結貪墨……樁樁件件，證據確鑿。
早朝之上，陛下震怒，當庭下旨：周敏革去戶部侍郎之職，鎖拿下獄，著三司會審。周府查封，一應家產充公。
訊息傳開，滿京譁然。
謝府書房裡，炭火燒得正旺。謝景明坐在書案後，手中拿著一份抄錄的彈劾奏章副本，神平靜。
劉先生站在一旁，低聲道：“都察院這次作這麼快，怕是早有準備。聽說王史一個月前就開始暗中查訪了。”
謝景明放下奏章，淡淡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大人，”劉先生猶豫了下，“外頭有些議論，說這次周敏倒臺，是您……”
“是我在背後推？”謝景明抬眼。
劉先生點頭。
謝景明笑了笑，那笑意卻未達眼底：“周敏罪有應得，與我何干？他若行得正坐得端，旁人再如何推，也不了他分毫。”
“話是這麼說，可……”
“不必理會。”謝景明打斷他，“清者自清。眼下最要的，是江南案後續的清算。周敏倒了，他那些黨羽，該清理的都要清理乾淨。”
“是。”劉先生應下，卻又想起一事，“還有一事……周敏的夫人王氏，昨日去了尹家。”
謝景明眉頭微皺：“尹家？”
“是。尹家大房，也就是尹文柏那一支。”劉先生聲音低，“王氏去時，帶了不箱籠，像是……像是去託孤的。”
託孤？
謝景明眼神一凜。周敏獄，家產充公，王氏這是怕自己也被牽連，所以想把孩子送到尹家？
可尹家自難保，尹文柏還在流放路上，王氏怎麼會想到去找尹家？
“尹家……可收了？”他問。
“還不清楚。”劉先生搖頭，“不過尹家如今就剩些婦孺，怕是也不敢收。”
謝景明沉片刻，道：“讓人盯著。若有異常，隨時來報。”
“是。”
劉先生退下後，謝景明獨自在書房坐了很久。窗外又飄起了雪，細細的，將庭院染一片素白。
他想起了尹明毓。
王氏去找尹家，遲早會知道。到時候，會怎麼做？
尹明毓知道這個訊息，是正月初八的午後。
雪停了，日頭出來，照得積雪刺眼。正在花廳裡看謝策描紅，蘭時匆匆進來，附在耳邊低語幾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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