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徹底照亮庭院時，謝景明已換了藏青常服，坐在書房裡翻閱那本賬冊。
紙張泛黃，墨跡因年久有些暈染，但數字清晰得刺眼。每筆採買的時間、品名、數量、單價、總價，工工整整，末尾還有經手人的畫押——趙貴的名字出現得最多。
“這是鐵證。”謝景明合上冊子，看向坐在對面的尹明毓，“但還不夠。”
尹明毓剛喝了半碗小米粥，聞言抬眼：“怎麼說？”
“賬冊只能證明趙貴在採買中做了手腳，貪墨差價。”謝景明將冊子放在桌上，“要定錢惟庸的罪，需要兩條線：一是證明趙貴的錢流向了錢惟庸；二是證明錢惟庸知道這些錢的來歷，且參與了分贓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錦繡閣的流水，可以證明第一條。但第二條……難。”
尹明毓放下粥碗，用帕子拭了拭角：“那就讓他自己承認。”
謝景明挑眉。
“人急了，總會犯錯。”尹明毓站起，走到窗邊。院子裡，幾個使婆子正在清掃昨夜風雨打落的枝葉，“陛下讓你查案，錢惟庸此刻定如熱鍋上的螞蟻。他會做三件事：一是銷燬證據，二是滅口證人，三是……找替罪羊。”
轉過，晨在後勾勒出淡淡的金邊：“趙貴就是現的替罪羊。但趙貴不會甘心，他手裡定有保命的東西。”
“你是說……反咬？”
“狗急跳牆。”尹明毓走回桌邊，“所以我們現在要做兩件事。一是保護好那對母，二是……給趙貴遞個梯子。”
“什麼梯子？”
“讓他知道，錢惟庸要棄車保帥。”尹明毓眼中閃過一銳，“人在絕境裡，看到任何一稻草都會抓住。”
謝景明沉片刻，點頭：“我今日去衙門，會放出風聲——陛下嚴令徹查，凡有牽連者，一個不。”
“不夠。”尹明毓搖頭，“得讓趙貴親耳聽見、親眼看見。比如……錢惟庸派人去錦繡閣‘拿賬本’，或是暗中接趙貴的家眷。”
兩人對視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謀算。
“這事我來辦。”尹明毓重新坐下，“你在明，我在暗。錢惟庸現在盯著的是你，不會太防著我一個‘只知樂’的宅婦人。”
謝景明看著，忽然手，輕輕拂開鬢邊一縷散落的髮：“小心些。”
作很輕，指尖帶著薄繭的溫度。尹明毓怔了怔，隨即笑了：“放心，我惜命得很。”
窗外傳來謝策的讀書聲，清脆如初春的雀鳴。一場風暴在醞釀，但這府邸的清晨，依然平靜如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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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時三刻，謝景明出門上朝。
他走後不到半個時辰，前院便來了客——是宋掌櫃。
“夫人！”宋掌櫃今日臉凝重，連寒暄都省了，“出事了。”
“慢慢說。”
“錦繡閣今早突然關門歇業，門口了告示，說是東家急病，暫停營業三日。”宋掌櫃低聲音，“但我安排在那邊盯梢的人回來說，昨夜錦繡閣後門進了兩撥人。一撥像是錢府的家丁，抬了個箱子進去；另一撥……像是江湖人。”
尹明毓指尖在茶杯沿上輕輕劃過：“江湖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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