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芙如沒明說,只溫和了臉,笑道:“朱掌櫃,你是跟過我外祖的老人,方才我言重了,你別放在心上。坐吧,上茶。”
這話題轉得突兀,朱田心裡模模糊糊有了念頭,卻不敢確定,只能告謝:“多謝夫人。”
又告了罪,才敢側著勉強挨著椅子落座,對端茶的婆子,也連聲道謝。
端了茶,他只敢略沾沾,不敢說話。
薛芙如手邊,也將茶換了雀舌,垂目,用茶蓋划著杯中沉浮的茶葉,淡淡笑道:
“你既我夫人,想來已知道今日我府中發生的事了。不怕你笑話,如今我府中才有了料子和銀子,想讓你給我、給我府中下人們做兩穿得出去的裳。生意不大,又零碎,能給的銀子也不多,你別嫌棄。”
這話若是一進來就說,朱田必然遲疑,但現在,他哪敢二話?立刻道:“夫人說這話,豈不是看不起小人的為人麼?為東家效力,那是應當本分,就是奉上也是應當的,先前小人不敢做聲,是怕鋪子裡的都是尋常料子,配不上夫人。否則,早就送來了。就是今日,小人也準備了幾樣料子做拜見禮,就在門房裡夥計捧著。沒夫人點頭,不敢送進來。”
說到這裡,朱田覺得忠心也表也夠了,試探地看了一眼,小心翼翼地問:“不知……夫人要做什麼裳?通袖袍?還是日常的長襖馬面?”
“我的裳不急,怎麼做,我會派人給你送單子的。眼看著天就冷了,你抓著,先把我府中下人的秋季裳做了。”
薛芙如說著,抬手示意。
竹青老大不高興,端著托盤上來。
一溜六個大元寶。
整整三百兩雪花銀!
還真是要他做下人裳?
朱田心裡知道不簡單,眼睛卻像是被銀子黏住了:“不知夫人府中有多下人?”
竟要三百兩銀子!
長寧侯府上下百來號人,做一季份例裳,也就三百人。
“我府中人不多,不到三十人。”
“但,今時不同往日,我要他們這一季的份例裳,是緞的。”
緞?
朱田一驚,抬頭看去。
薛芙如也正好看過來,慢慢道:“你可明白?”
有一雙又明亮又大的眼睛,介於眼與桃花眼之間,溫和的時候很溫和,含煞之時,目凜凜。
朱田只被看了一眼,就心裡打突。
永寧夫人這是要他在杜姨娘來變賣布料時,狠狠價!
掏空杜氏母的家底之時,又減長寧侯府折現的銀子。
太狠了。
這是一手放,一手火上澆油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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