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病了依舊是人，薛芙如病了也還是薛芙如。
鍾夫人可沒忘了，眼前這個才過雙十年華、如此年輕、時而清豔時而明的子，京城裡發生了這麼多事，驚天地總有的手筆！
更可怕的是，你明知的清豔是骨子，明只給真心對的人，惹著了，不聲之間就能讓你損兵折將。
就連眼前的笑，一分則傲慢疏冷，多一分則親無邪，完地詮釋著客套、端莊、溫煦，既有侯門主母的架子，又姿態放鬆，彷彿真的是見到了許久不見的朋友，不著一點心思。
你心中也清楚，有原則與分寸，只要不算計，你就不會有事。
可自己是為什麼來的？
鍾夫人看著眼前笑容一分也不出錯的人兒，竟在比自己小了近二十歲的子面前犯怵。
與薛芙如寒暄著進了明間，分賓主坐下之後，聊的竟都是天氣、子、醫藥之類的問題，怎麼都不好開口！
這人……薛芙如一時不知該冷笑還是嗤笑，總之就是覺得很好笑。
茂國公府的名頭，早就聽說了，也領教了。卻原來，當日壽宴上，把控全域的是孟老夫人，鍾夫人不過是手下的一枚棋子，現在沒了下棋的人，怎麼走都不知道了。
不過想來也是，孟氏從宮到自己挑丈夫，再幫住丈夫承襲爵位，幾乎等於茂國公府這艘大船的掌舵人。鍾氏活在孟氏的影下，就像張月娘只能看榮國長公主的臉做事一般，說是主母，其實哪有什麼做主的底氣？
那可好辦了。
薛芙如歪在羅漢床上，一副有氣無力、病怏怏的樣子，茶過三巡，便問：“國公夫人今日怎麼一人來了，莫不是嫌棄我前些日子打擾彤娘，今日將拘在家中了？”
“永寧夫人哪裡的話？”鍾夫人笑道，“老大媳婦最是掛念你的子，今日沒來，只是因為昨晚得了皇上的賞賜，裡頭有黃酒。不敢辜負，又不勝酒力，今日只能在家歇著了。”
“是麼？”薛芙如端起茶盞，不冷不淡地笑了笑。
——既然彤娘沒空來，你來做什麼？
鍾夫人的笑容短暫地凝固了一瞬，也是練出了本事，將茶盞一放，就坡下驢道：“可不是麼？說起來，我家兩個媳婦，就屬老大媳婦最讓人心了。”
薛芙如反而把茶杯端起來了，卻不喝，只垂目用茶蓋撥弄著裡頭沉浮的茶葉，“哦？”
這態度未免太冷淡了，可是自己來拜訪的，口是自己開的，對方一個病人，鍾夫人能怎麼樣呢？只能著頭皮往下說：“這老大媳婦呀，最人心的，就是的懂事，什麼事都自己擔著。就拿孩子這事來說吧，他們親已七年了，老大媳婦的肚子始終沒有個靜，真真急死個人了。”
“就為此事，我這當嫡母的也不知被人說了多閒話，都說我刻薄庶子夫妻，嫡子尚未娶妻、嫡子的孩子尚未立住，便不讓庶子夫妻生。唉……！”
鍾夫人似真似假地嘆著氣，取出袖中帕子按著眼角，餘瞥向對面的清豔子。
薛芙如臉彷彿冷了三分，又好像什麼都沒看到，只微微蹙眉，重複道：“原來是您一直在心此事。”
心什麼？是不是你們對他們夫妻做了什麼？
例如……讓們吃了不該吃的藥？
眼中似乎有利刃般的閃過，鍾夫人不別開眼，努力維持著方才慈嘆息語氣：“不瞞你說，我和我們家老太太也著急得很。但老大這孩子，從小心思重，與咱們並不親近，現在長大家了，我和老太太也不敢多問，連個大夫也不敢請，只在私底下商量著。”
說到這裡，頓了頓。
薛芙如還是沒抬眼，只淡淡問道：“哦？商量出什麼結果了？”
這人真是一點話也不落下，什麼都不接，非要說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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