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京城的冬天種水仙不是容易的事，不僅對環境要求高，就是水仙本也需小心對待。
尤其是給球開刀雕刻，那是閩南花匠的不傳之秘，從前玉皇觀的道士大費周折，又斥巨資，才終於套出來的。可惜會用的人不多，主要是手不夠穩，眼不夠利。
似這等本事，道士們是不會外傳的，只是架不住一來薛芙如自己有天賦，看幾眼就明白，二來現在已是永寧夫人，就是亮了一手，玉皇觀又敢怎麼樣呢？
首先，要選花球。這步薛芙如在玉皇觀已經做了，選的都是扁圓碩大、著實的。
第二步，看時間，以午後至傍晚最佳。這段時間裡鱗的水分斂，刀口不易流出，極大程度地保護了鱗。
薛芙如準備妥當，先取水仙球，剝去外層的枯褐老皮，直到出裡頭白的鱗，接著用竹剪把乾枯的鬚也剪去，只留半寸左右。
接下來就是給球開背，也就是用竹刀在球背部輕輕劃開一道口子。劃多大、多深，沒個準則，算憑下手的人據大小判斷。
這一道口子，就是將來花箭冒頭之。
這還不算完，接下來，才是最要的一步，“削葉箭”。
即沿著方才的口子，用竹刀的刀尖輕輕剔開球的鱗片，像給筍子剝殼似的，一層一層剝開，直到看到黃的芽心。
那就是還沒發出來的花箭和花葉。
此時，需要用竹刀的刀尖在花葉側輕輕削去葉緣的一部分，削減葉緣的厚度，削得越薄越好。
此時花葉越薄，將來長出來時，花葉的捲曲就越好看。但手一定要穩，絕不能傷了花箭，一旦傷及，前功盡棄不說，這顆球也就廢了。
削好之後，還不算完，還需用清水緩緩衝洗刀口，等黏流盡，就把球頭朝下浸在清水盆裡，徹底清除刀口之氣。
水仙是極清淨之花，若是此時球不泡，刀口殘留邪氣，後續刀口就會腐爛。哪怕將來花箭出來了，也會從腐爛，最後不僅會花敗，還會影響花香。
所以，萬萬馬虎不得，就連浸泡，薛芙如也要一個瓦盆一個瓦盆地泡，只怕有一個沒浸泡乾淨，留有邪氣，會影響其他的球。
做這事不能急，需要小心，更需要費心。
好在薛芙如一旦用心起來，便專心致志，很快忘了時間，直到察覺線太暗了，才放下小刀。
“夫人，你可算弄完了。”竹青把水盆端上，給著發酸的脖子。
“這才哪到哪？只是把球雕完罷了，後面的事還多著呢。”
薛芙如一邊洗手，一邊解釋。
“這金銀盞比尋常水仙更貴，雕好只是開頭。等浸泡了，可以移盆中了，還得準備上好的青花瓷盆，裡頭裝洗淨的鵝卵石。賣誠毅伯府人和訊息，還得人拿著我的帖子，每日去誠毅伯府取水。他們花園裡那溪水是從山上流下的，潔淨，很適合養水仙。”
“裝盆之後，每日晨起要搬到窗邊照太，曬到午時，不能收回，要用薄紗遮擋，還得用噴壺往葉面噴水。不能暴曬，不能不曬。不能缺水，還得每日傍晚換水，尤忌用隔夜水。”
“等到夜了，就要把花移室，但不能放在燻爐炭火旁邊，不能放在風口。炭火會摧花，寒風會傷花。一旦放下，夜間一點也不能移。”
“白天務必要曬足四個時辰，花香才清冽清正，曬不夠著了，就會長葉子不長花，變竹竿不說，還會使花香無力。夜間冷著，又會不開花，還會花香了那份幽遠之意。一個不好，還會影響花香，令其變濁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，還得加個秘訣。”
薛芙如用棉布巾乾手，搖搖頭:“玉皇觀培育這金銀盞時貪功冒進，導致這品種了水仙本該有的清幽之意，花香太濃郁了。宮裡本就長期燻著香，又是檀香、沉香、龍涎之類的濃郁香氣，若是就這麼送進去，可要把我蒔花能手的名號丟盡了，不得還得費一番心思，把香氣糾正了。”
“我滴個乖乖！”黃芩正安置著飯菜，聞言不咋舌。“這哪是養花呀？分明是養了個祖宗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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