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都城門的凱旋禮,比董天寶想象中冷清.
沒有史書裡描寫的萬人空巷,也沒有百夾道.只有府上的幾個親信立在城樓下,後是兩列執戟的衛兵.秋風卷著落葉掃過石板路,發出沙沙的響.
親自等在城門口.他今天沒穿朝服,一玄常服,外面罩著件深青的斗篷.看見董天寶下馬,他上前兩步,手托住董天寶要跪下的手臂.
“不必多禮.”他的手很穩,力道過布料傳過來,“路上辛苦了.”
這話說得很輕,不像個權臣該對凱旋將軍說的.董天寶直起,目掃過後那些人——都是面孔,親衛營的幾個老統領,還有府上的幕僚.唯獨不見一個穿紫袍的.
“進城吧.”轉,“陛下在宮裡等.”
隊伍進城時,街道兩旁稀稀拉拉站著些百姓.他們看董天寶的眼神很複雜,不是歡呼,更像是在打量一件稀罕.有個老婦人挎著菜籃子,小聲對邊人說：“這麼年輕,真能打勝仗？”
旁邊那個中年漢子嗤笑：“打贏了又怎樣？稅該還得.”
聲音不大,但董天寶聽見了.他握著韁繩的手了.
皇宮比想象中破舊.硃紅的宮牆有幾剝落了漆,出底下灰敗的磚.帶路的太監腳步很快,袍角揚起時帶起一黴味.董天寶跟在後面,餘瞥見廊柱下蜷著打盹的小太監,臉上還帶著稚氣,角掛著涎水.
書房裡點了很多蠟燭,可還是暗.元順帝坐在書案後,整個人陷在影裡,看不清臉.董天寶跪下行禮時,聞見一混雜著檀香和藥草的味道.
“起來吧.”聲音很飄,中氣不足,“你就是那個……董天寶？”
“正是末將.”
“濠州的事,都跟朕說了.”元順帝咳了兩聲,“五百破三千,好,好.”
他說話時,手一直在抖,抖得案上的奏摺沙沙響.董天寶垂著眼,看見奏摺堆裡出一角明黃的綢緞,已經起了邊.
“聽說你還收了降兵？”元順帝忽然問.
“是.共二百七十三人,都是被上山的百姓.末將已將他們編輔兵營,嚴加管束.”
“管束……”元順帝重複這個詞,聲音更飄了,“管得住嗎？”
沒等董天寶回答,屏風後轉出一個人.綠袍,玉帶,麵皮白淨,留著一撮山羊鬍.他走到書案旁,先對元順帝躬,然後轉向董天寶,臉上掛著笑：“董將軍年輕有為,自然管得住.只是……”
他頓了頓,聲音拉長：“只是兵部今早收到報,說黑風嶺那些降兵裡,混進了紅巾軍的探子.董將軍可知此事？”
董天寶心頭一凜.他抬眼看向那人——哈赤,戶部侍郎,的死對頭.
“末將不知.”他聲音很穩,“若是真有探子,末將願一力承擔.”
“承擔？”哈赤笑了,眼睛眯一條,“董將軍說得輕巧.若那些探子在軍中煽作,這責任,你擔得起嗎？”
書房裡的燭火跳了跳.一直沒說話,此刻才緩緩開口：“哈赤大人,你這話是什麼意思？董將軍收降兵,是我準的.你是說,我也有責任？”
哈赤連忙躬：“下不敢！只是……只是為陛下安危著想.”
一直沉默的元順帝忽然擺了擺手：“行了.朕累了.董天寶有功,該賞.就……就封個明威將軍吧,軍裡掛個虛職.賞黃金五十兩,綢緞五十匹.都退下吧.”
這賞賜比先前許諾的打了對摺.董天寶叩首謝恩,起時,看見拓臉鐵青.
從書房出來,天已經全黑了.宮牆上的燈籠亮起來,昏黃的照著腳下的青石板.走在前面,腳步很快,斗篷在風裡翻卷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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