糧倉走水的第三天,軍法的批文下來了.
董天寶著那紙文書,指節發白.薄薄的宣紙上只兩行字:“輔兵朱重八,監管糧倉不力,致西倉全毀.依律,革除軍籍,杖二十,逐出軍營.”
底下蓋著兵部鮮紅的印.
“這是衝你來的.”張君寶站在案前,聲音得很低,“他們不了你,就你的人.”
董天寶沒說話.他盯著那方紅印,印泥還沒幹,暈開一小圈.糧倉起火那晚,他親自審了那個放火的瘦子,供詞.人證.證都鎖在匣子裡.可今早兵部來人,只說“人犯昨夜在獄中自盡”,案子就這麼結了.
死無對證.
“朱重八現在在哪?”他問.
“刑房.”張君寶頓了頓,“杖刑已經……執行了.”
董天寶猛地起,案上的茶盞震得哐噹一聲.
刑房在後營最偏僻的角落,土牆斑駁,門口掛著的鐵鏈生了鏽.董天寶推門進去時,腥味混著黴味撲面而來.
朱重八趴在條凳上,後背模糊,二十軍杖打得結結實實,沒留半點面.聽見腳步聲,他轉過頭,臉上全是汗,咬破了,滲著.
“將軍……”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.
董天寶蹲下,看了眼傷口.皮開綻,但沒傷著骨頭,行刑的人手底下有分寸——既要讓你疼,又不至於廢了你.
“能走嗎?”
朱重八掙扎著要起來,試了兩次,又跌回去.董天寶手扶住他,對跟進來的張君寶道:“去找軍醫拿最好的金瘡藥.”
“可是軍法那邊……”
“就說是我要的.”
藥拿來時,朱重八已經坐起來了,背靠著牆,氣聲很重.董天寶接過藥瓶,示意張君寶去門口守著.
“忍著點.”他蘸了藥膏,抹在傷口上.藥烈,朱重八渾一,嚨裡出半聲悶哼,又咽回去.
“我沒放火.”他忽然說.
“我知道.”
“糧倉的排班記錄被人改了.”朱重八的聲音很穩,儘管疼得發抖,“原本該是二隊值夜,臨時換我們三隊.調令是王百戶下的,可今天我去找他,他說從未下過這道令.”
董天寶手上作沒停:“調令呢?”
“不見了.”朱重八了口氣,“但二隊的人能作證,他們確實接到換班的命令.”
“誰會信?”董天寶聲音很淡,“二隊的人,會為了你一個降兵,去得罪上頭?”
朱重八不說話了.刑房裡只有藥膏抹在傷口上的細微聲響,還有兩人抑的呼吸.
藥上完,董天寶扯了截乾淨布條,給他包紮.布條纏到第三圈時,朱重八忽然道:“將軍,我走之後,您得小心王百戶.他昨天去了趟哈赤府上——哈赤雖然下獄,可他府上還有門客.”
“我知道.”董天寶打好結,“你打算去哪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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