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董將軍,別來無恙啊!”隔著十來步遠,朱元璋便朗聲笑道,多年前的稱呼被他沿用至今.
董天寶拱手行禮:“臣,董天寶,恭迎皇上,太子殿下.”聲音平和清越,不高不低,卻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.
朱元璋快步上前,一把托住他的手臂:“哎呀,你我之間,何須這些虛禮!快快請起.”
“禮不可廢.”董天寶語氣依舊平和,卻自有其不可搖的堅持,“陛下是君,臣是臣.既是君臣,該有的統,總不能缺.否則有損帝王威嚴.”
朱元璋聞言,心頭一熱,隨即又是一嘆.這麼多年了,這位老友功高不震主,位尊不逾矩,始終清醒而剋制.這份智慧,比他的本領更讓朱元璋安心.他不由嘆道:“有董將軍坐鎮大明,是朕之幸,更是江山社稷之福啊!”他側招手,“標兒,來,見過國師.”
朱標上前一步,面容肅然,正以行一個正式的躬晚輩禮.他腰剛彎下一半,忽然到一和而堅韌的無形之力憑空而生,穩穩托住了自己,竟讓他無法再彎下腰去.朱標微微一驚,旋即會意,知道這是董天寶所為,便順勢改為抱拳,口中道:“朱標見過國師.”
“殿下是國之儲君,又將登天下,不必行禮.”董天寶淡然道,那無形的力場也隨之悄然消散,彷彿從未出現過.他目在朱標臉上停留片刻,掠過其眉宇間的沉穩與眼底的智慧,角微揚,出一笑意,“多年不見,殿下氣度越發沉凝.”
聯盟之前,董天寶便因和朱元璋的關係,見過年朱標數次,印象頗佳.後來正式聯盟期間,更曾親自指點過這位聰慧好學的主一些戰場上的行軍要點.
如今再見,昔日那個眼神明亮.充滿求知慾的年,已長一位舉止雍容.目深遠.堪當大任的帝國儲君,朱標的這份長,令人欣.
“將軍過譽了.將軍風采,更是更勝往昔,令人心折.”朱標抬眼細看,心中亦是一震.眼前這位按年紀算已過八十的國師,竟仍是滿頭烏髮,不見一銀霜,面容雖有幾許風霜痕跡,卻紅潤飽滿,並無老態.姿更是拔如松,雙眼清亮深邃,彷彿能徹人心.整觀之,竟比自己這個正當盛年的人還要充沛飽滿,若非確知對方年歲,真會以為是位保養得宜的中年文士.
朱元璋也在一旁嘖嘖稱奇,帶著點自嘲和真實的羨慕:“歲月這把殺豬刀,在將軍這兒怕是徹底捲了刃咯.瞧瞧咱,白頭髮都藏不住了,力也大不如前.還是你這修道的法門養人啊!”
董天寶微微一笑:“陛下與殿下今日到來,總不會專為誇我這幾句吧?廳已備熱茶,坐下說話.”他的態度從容自然,既保持著臣子的恭敬,又有著超然外的灑,讓人如沐春風.
三人步廳堂,分賓主落座.早有著淡青的侍悄步上前,作輕盈如貓,為三人奉上茶盞.盞中茶湯呈琥珀,清澈亮,未見茶葉,只有幾片近乎明的花瓣沉浮,嫋嫋熱氣升騰,帶來一清冽怡人.似蘭似桂又似雪後松針的奇異幽香,瞬間盈滿室.
“此茶無名,取千年天山雪蓮,又以崑崙寒潭之水.幾味溫靈草,以特殊手法煉製而.常飲可固本培元,強補.”董天寶舉杯示意,言語平淡,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.
朱元璋卻是識貨之人,聞言神一正.千年雪蓮已是傳說之,更遑論取其花心粹煉製?二人各自端起茶盞,小抿一口.
茶湯口微溫,旋即化為一清潤暖流,順而下,直貫丹田.接著,暖流擴散至四肢百骸,所過之,彷彿久旱逢甘霖,每一個孔都舒展開來.不過片刻,二人只覺目明神清,周舒坦,呼吸都綿長了幾分.
“好茶!”父子二人不約而同地讚道,竟都忍不住將盞中剩餘的茶湯一飲而盡.飲畢,仍覺齒留香,回味無窮.侍見狀,悄然上前續上.
董天寶自己只淺啜了一口,便放下茶盞,目平靜地看向朱元璋:“陛下今日親臨寒舍,不知有何要事?”
朱元璋卻先嘿嘿一笑,了手,臉上出一種與帝王份不甚相符的.近乎“無賴”的表:“不急不急.將軍這茶……真是絕了!不知還有沒有富餘?能不能勻給咱一些?你也知道,標兒這孩子,早年隨咱征戰,風餐宿,落下些舊傷疾,醫調理總不見除.你這茶正好對他子.標兒可是你看著長大的,你就不心疼?”
朱標在一旁聽得有些赧然,輕咳一聲:“父皇……”
董天寶看了朱元璋一眼,那眼神頗有些無奈,彷彿在看一個稔的老友耍賴.這些年,朱元璋沒用類似的“標兒需要”.“皇后近日欠安”.“某位老兄弟舊傷復發”等等說辭,從他這兒“順”走不好東西.
“陛下,這招用了不下十次了.”董天寶搖搖頭,卻並未怒,反而對侍立一旁的弟子吩咐道,“去,將庫中此茶取出,為陛下與太子殿下各備兩斤,用玉罐封好,稍後送去宮中.”
“才兩斤?”朱元璋得寸進尺,眼地看著.
董天寶沒好氣地擺擺手:“得了,這茶煉製不易,我也只有五斤存貨.日後若再有機會,再給你們送去便是.”
朱元璋這才心滿意足地嘿嘿笑了起來,臉上毫無赧,彷彿打了場勝仗.他整了整神,斂去玩笑之意,目變得鄭重起來:“好了,說正事.這次來,確實有要事.標兒漸漸大了,咱想著,再過兩年,也該讓他多挑些擔子,咱也能鬆快鬆快.這天下,終究要到他們年輕人手裡.”
董天寶安靜地聽完,臉上並無意外之,似乎早已料到.他緩緩頷首,並不多言,只道:“陛下思慮周全,太子殿下確需知曉神機營之全貌.既如此,”他站起,金銀相間的袍隨之垂下,無一褶皺,“那便隨我一同前去吧.”
朱元璋與朱標也隨之起.三人出了廳堂,並未走向府門,而是轉向府邸更深,穿過牆壁後,來到一片一無際的森林面前.
朱標深吸一口氣,知道這扇片森林後,便是那個籠罩著神秘面紗.承載著父皇巨大期.也維繫著帝國某種微妙平衡的—— 神機營.他的新任務,或者說,大明帝國未來掌舵人的又一門必修課,即將開始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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