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穿越成董天寶,師伯救我?》第24章 蘇州棋局(1)

作者:傑克醫生·4個月前

拙政園的荷花開了,匝匝鋪滿水塘,紅黛綠地迎著日頭,倒是一派熱鬧.可張士誠歪在臨水涼亭的紫檀躺椅上,眼皮都懶得抬一下.他手裡那對包了漿的玉核桃轉得飛快,骨碌碌的聲響又勻又急,像是他心緒某個角落的節拍.管家捧著賬簿,在旁邊念著這個月的進項,聲音平平板板,像在唸一道與他無關的祭文.直到唸到“鹽引”一項,比上月又多出三利時,他那張沒什麼表的臉上,角才幾不可察地往上牽了一下,也只是一下.

“老爺,”心腹管家彎下腰,聲音得極低,帶著點溫熱的氣息,“武昌那邊,陳王爺派了人來,在花廳候了快兩個時辰了.”

“陳友諒?”張士誠鼻腔裡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,手裡的核桃倒是沒停,“鄱湖上,差點讓人家連都給燎乾淨了,這會兒倒想起我這號人?”他眼皮依舊耷拉著,彷彿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閒事,“不急.再等等.遠道而來,總得讓人家……安安神,順順氣.”

日頭慢慢從池子東邊爬到當空,又懶洋洋地往西邊斜下去,在如鏡的水面上拖出一道晃眼的金痕.約莫又過了小半個時辰,張士誠才像是忽然記起這茬,慢悠悠地起,拍了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,踱著方步往前廳去.

那武昌來的使者,早已等得心焦如焚,上那件面的袍子,前後背汗浸出深的印子.見張士誠終於面,忙不迭地躬,臉上堆起的笑容都有些發僵了.禮單是早就備好的,無非是些金銀皿.古玩字畫,東西不算頂稀奇,但也算足分量.使者有些乾裂的,將兩家結盟.共抗朱元璋.事後共分江南的提議,添了三分急切.了五分利害,一腦地倒了出來.話說得漂亮,什麼齒相依,什麼共強敵,聽著頗有幾分孤臣孽子共赴時艱的悲壯.

張士誠呢?他靠著那黃花梨圈椅的椅背,半闔著眼,手裡核桃不不慢地轉著,臉上看不出是聽進去了,還是早就神遊天外.直到那使者口乾舌燥,說到“朱元璋近來在太湖西岸廣設屯田,招攬流民,練水卒,其志恐非區區應天一隅所能限”時,他才像是被針輕輕紮了一下,起眼皮.

眼裡沒什麼溫度,卻一閃,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.

“朱重八啊,”張士誠開口了,聲音慢吞吞的,帶著點姑蘇口音特有的糯,可那糯底下,卻像藏著細小的冰碴子,“他的手,是得越來越長了,也不怕閃著.”掌心裡的玉核桃清脆地磕了一聲,像是什麼東西被輕輕咬碎,“不過,你家漢王這意思,是讓我開啟糧倉銀庫,他呢,領著兵馬去前頭拚命.末了,江南歸我,他落個仗義疏財.替友出頭的好名聲?這筆賬,我怎麼越算越覺得……自家像是那個捧著金元寶過獨木橋的傻小子?”

使者額上剛收回去的汗,唰一下又冒了出來,忙不迭地拱手:“張公明鑑萬里!我家主公絕無此意!實是那朱元璋狼子野心,今日是我家主公,明日未必不是張公您的心腹大患!兩家合力,是為自保,更是為長遠計!至於戰後如何分配,萬事皆可從容商議,以張公馬首是瞻!”

“商議?”張士誠終於慢慢坐直了子,那對核桃也停了,穩穩攥在掌心,“好,那就先議個章程.第一,結盟是真是假,得看行.我要親眼看見你家漢王的旗號,真真切切打過江去,跟朱元璋的人馬上手,聽見戰鼓響,看見刀槍亮.打雷不下雨的事兒,咱們蘇州人不聽.”

出第二手指:“第二,糧草.軍械.餉銀,我可以出.但分三批給.第一批,只給三,算是定錢.等你家主力確實與朱元璋接上了陣,見了,第二批自然會到.至於第三批嘛……那得看前頭的仗,打得是不是那個意思了.”

“這第三,”他頓了頓,目在那使者臉上颳了一下,“我東南的水師,船小,人也金貴.他們的差事,就是看好自家門口這段江面,保我蘇州安寧.讓他們開到上游,去跟朱元璋拼個你死我活?這種虧本買賣,我張某人,從來不做.”

三條規矩,冷冰冰地擺在那兒,字字都浸著不信任,也著生意人寸土必爭的明.使者臉白了又青,青了又白,,終究沒敢再爭辯什麼,只深深一揖,口稱“必當如實回稟主公”,便帶著滿腹的惶與那份毫未的禮單,退出了這間瀰漫著荷香與算計氣息的花廳.

世上哪有不風的牆,何況是這樣一件攪江南格局的大事.陳張兩家可能勾連的風聲,像初夏池塘裡的水泡,不知從哪個角落悄然泛起,然後迅速擴散開來.沒過多久,經由不同或明或暗的渠道,兩份容相近.細節各異的報,便各自送到了應天朱元璋和大都董天寶的書案上.

朱元璋的反應,快得像繃的弓弦鬆開那一瞬.沿江烽燧增加了守備,斥候的巡查加了一倍,更有一道命令直接下到前線:三十里的村鎮百姓,連同他們家中存糧,必須限期後撤,留下一片堅壁清野的地帶.這姿態明明白白——你若要來,我便做好長久耗下去的準備,看誰先熬幹家底.同時,一份措辭恭謹.論事平和的公文也快馬發往大都,裡頭隻字不提結盟,只憂心忡忡地陳述“江南恐因私相勾結而生盪,或殃及漕運民生”,輕飄飄地,將一隻燙手的皮球,踢向了北方.

董天寶的反應,則了些外在的劍拔弩張,多了些裡的蜿蜒曲折.最初的沉過後,他下的命令更加實際:嚴查所有從東南方向.經由漕運或陸路通往武昌一線的資,尤其是糧食.鐵與藥材.核查可以慢,手續可以繁,理由嘛,總是有的.更重要的是,他讓那些早已像蛛網般滲張士誠地盤各的眼線,開始活起來.於是,一些似真似假.撓人心肝的流言,開始在蘇州的酒肆.碼頭.乃至某些人家的宅悄然滋生,說的無非是:“陳友諒此人,向來無信,他哪裡是真要打朱元璋?怕是想借道江南,反手先吞了富庶的東南,以戰養戰罷!”

這風向,蘇州城裡的張士誠很快就覺到了.先是派往武昌試探的第一批糧船,剛出運河口不久,就被漕運總局的人攔下,客客氣氣地請到一旁,說是“上峰嚴令,非常時期,需詳加核驗”.這一核驗,便是足足兩日,雖最終挑不出錯,不得不放行,可那其中的警告與滯意味,明眼人都嗅得出來.更讓他心頭蒙上影的,是自家後院.幾個掌管著私兵和錢糧命脈的族兄弟,近來請安問事時,眼神總有些飄忽,不那麼定得住.私下裡的小聚,似乎也頻繁了些.

“老爺,”管家再次悄聲稟報時,聲音裡也帶上了憂,“三爺那邊的人,又在拐彎抹角打聽,武昌的使者到底許了什麼願,拍過什麼脯.話裡話外那意思……是怕咱們被人當了筏子,頂在頭裡吃炮子.”

張士誠沒說話,只是將一直握在手裡的那對玉核桃,重重地磕在潔的紫檀桌面上.“咔噠”一聲脆響,在突然安靜的室顯得格外刺耳.他臉沉下去,像夏日暴雨前的天空.他何嘗不知道手下這幫人的心思?守著這魚米之鄉.鹽漕之利,個個只想當個安樂的富家翁,最怕的就是變故,怕這錦繡日子被戰火攪了.陳友諒這所謂的盟友,好還沒見著一星半點,麻煩和猜忌倒像水邊的蚊子,烏泱泱地圍了上來.

他起,走到涼亭邊,手扶著冰涼的欄杆.眼前是滿園心打理過的鬱鬱蔥蔥,假山玲瓏,流水潺潺,荷花在暮裡依然開得喧騰.可他心裡那桿秤,卻又開始上下搖擺,秤砣去,總也找不到一個安穩的平衡點.這盟,是結,還是不結?若是結,該怎麼個結法?得付出多真金白銀,擔上幾風險?而最終能收回來的,又是不是填得上這窟窿,對得起這折騰?

他得再算算.好好地.靜靜地算一算.這局棋走到這一步,已不是簡單的打殺,而是最細的利弊權衡.一步錯,滿盤皆輸的不是別人,恐怕正是他自己這苦心經營多年的“蘇州王國”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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