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雙盟對峙,天下側目
元廷覆滅後的第三個年頭,江南的春風,終於吹來了一不一樣的氣息.那氣息裡,不再僅僅是江水的腥溼.戰後的焦土味,還夾雜著一……鬆,一幾乎難以察覺的.繃過後的息.
應天城頭,景象更是前所未有.一面繡著斗大“朱”字的赤金大旗,獵獵作響,旁邊不過數尺之遙,另一面“董”字玄甲大旗,同樣迎風舒捲.兩旗並立,旗角時而纏,時而分開,像某種無聲的宣言.旗幟下,朱元璋一洗得發白的布,雙手按著斑駁的城牆垛口;董天寶則是一襲亮銀甲冑,未戴頭盔,負手而立.兩人並肩,著下方浩江面.那裡,原本涇渭分明的漕幫快船與江南水師舢板,如今竟混雜一,雖仍各自隊,但往來穿梭間,已有了幾分協同巡邏的模樣.
兩人誰都沒先開口,只任憑江風吹拂.過了半晌,幾乎是同時,角都牽起一極淡的弧度.這笑容裡沒有多親厚,更像兩個明的棋手,在聯手落下一著關鍵棋子後,對彼此默契的一種確認,也夾雜著對棋局走向的審慎.
朱.董聯盟,便以這般近乎張揚又暗含機鋒的姿態,驟然昭告天下.
訊息像一塊巨石砸進本就不平靜的池塘,激起的何止是浪花,簡直是滔天巨浪.
武昌漢王府,正殿裡傳來一聲清脆的裂.陳友諒死死盯著手中那份措辭簡練卻字字千鈞的報,指節得發白,剛才盛著冰鎮酸梅湯的玉杯,已在他腳邊化作一地碎片,湯濺溼了昂貴的波斯地毯.他口劇烈起伏,燙傷的舊疤在料下發燙.
“董天寶……他瘋了?還是我瘋了?”他嚨裡出嘶啞的聲音,像傷的野在低吼,“坐擁中原鐵騎,握著漕運命脈,他想要什麼沒有?偏偏去撿朱重八那個泥子剩下的餿飯?!他圖什麼?圖朱重八會拍他馬屁,還是圖應天城那幾間破瓦房?!”
副將張必先垂手立在影裡,額角有細汗.他了乾裂的,聲音得極低,卻掩不住惶恐:“主公,訊息確鑿.董.朱二人並非虛張聲勢,漕運已在互通,江北有兵馬調的跡象.他們兩家若是擰一繩……中原鐵騎,江南水師,再加漕幫遍佈水道的耳目……這合起來的勢力,兵力.糧草,怕是……怕已遠在我與張士誠之上.咱們……咱們被夾在中間了.”
“夾在中間?”陳友諒猛地轉過,眼中佈,滿是暴戾與難以置信,“當年反元,他董天寶在濠州算個什麼東西?若非我等在前面頂著元軍主力,他能在後面撿便宜,輕輕巧巧進了大都?現在倒好,過河拆橋,轉過頭跟朱重八勾肩搭背,這是要把老子往死路上!”
他怎麼也想不明白.以董天寶展現出的手腕和實力,明明可以坐收漁利,甚至有機會鯨吞天下,為何要自降價,選擇與朱元璋“合作”?這不合常理,完全不合他認知裡那個明冷酷.野心的董天寶.
蘇州,拙政園的暖閣裡,氣氛卻是另一種抑.張士誠沒有摔東西,他只是對著那份報,坐了整整一夜.手邊那串溫潤的南海珍珠,被他的手指無意識地盤得失去了澤.比起陳友諒的暴怒,他心頭的緒更復雜,像一鍋溫吞水下面湧的暗流,是不解,是狐疑,更是一種漸漸漫上來的.冰涼的惶恐.
董天寶……這個名字本就代表著一連串令人心悸的回憶.棲霞嶺上談笑間死楊逍,與明教頂天締結盟約時那份舉重若輕……那是個走一步看十步,甚至看得更遠的人.這樣的人,會做虧本買賣?會和朱元璋真心實意地“平分秋”?
“他想幹什麼?”張士誠喃喃自語,聲音在空曠的暖閣裡顯得格外虛弱,“坐山觀虎鬥,等我和陳友諒.朱元璋三家拼得頭破流,他再出來收拾山河,這對他不是最有利嗎?為何要提前下場,還選了實力並非最強的朱元璋?”
謀士黃敬夫侍立一旁,眉頭鎖,沉良久才低聲道:“主公,屬下愚見,或許……我們都想錯了董天寶所求.觀其主中原後的作為,整頓吏治,輕徭薄賦,穩定民生……或許,他眼中看到的,不止是疆土霸業.此次與朱元璋聯手,開放漕運,互通有無,更像是在……織一張大網,一張能讓百姓口氣.讓生意重新流起來的網.他的志趣,恐怕不在做那唯一高高在上的孤家寡人.”
“天下太平?”張士誠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,嗤笑出聲,可笑聲乾,毫無暖意,“這世道,刀把子裡出太平!他董天寶今天能跟朱元璋稱兄道弟,明天就能翻臉不認人!婦人之仁,必其害!等著看吧,朱元璋也不是善茬,這兩人,遲早要掰!”
話雖說得狠,可他心底那寒意,卻一陣過一陣.朱董聯盟的聲勢,太嚇人了.那不是簡單的兵力疊加,而是一種全方位的.令人窒息的制.中原的糧食可以順運河而下,江南的產可以逆流而上,兩邊百姓一旦嚐到互通有無的甜頭,人心會向著誰?相比之下,他和陳友諒的所謂“吳漢聯盟”,一個橫徵暴斂,民心盡失;一個只知守財,短視狹隘.部為了點糧餉地盤早已互相猜忌,眼下全靠外部力才勉強維繫.這對比,太過鮮明,也太過絕.
天下四分的棋盤,彷彿一夜之間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去兩子,變了楚河漢界般的雙雄對峙.一邊是佔據中原江南.兵糧足.看似鐵板一塊的朱董聯盟,氣勢如虹;一邊是困守武昌蘇州.外強中乾.部齟齬不斷的吳漢殘盟,風雨飄搖.
令所有人更加捉不的是,佔據了絕對上風的朱董聯盟,竟沒有趁勢揮師西進,一舉定鼎.江面上往來的更多是商船,而非戰船;邊境上雖有對峙,卻異常安靜.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