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天城外的那個午夜,黑得特別沉,彷彿墨潑滿了天穹,連星都不下來幾分.校場上倒是火把通明,亮得有些扎眼,將人影拖得長長的,扭曲地晃在泥地上.董天寶一銀甲,在火映照下反著冷的寒,他騎著馬,在校場上來回踱步,監督著麾下一支銳進行夜間急集結的演.
許是起得太急,又或是這突發的夜訓攪了清夢,隊伍的作總著滯.馬匹打著不安的響鼻,士卒們甲冑撞聲零,原本該如臂使指的陣型,此刻怎麼看都有些歪斜散漫,像是沒睡醒的人勉強繃著神.
就在這略顯疲沓的當口,異變陡生!
一陣低沉而急促的馬蹄聲,自聯盟大營的深響起,迅速近.接著,一面繡著熾烈火焰紋樣的明教大旗,竟突兀地從朱.董兩軍混編的營盤中豎起,在夜風中獵獵招展,那火焰圖案在火把下彷彿真的要燃燒起來.旗下一騎當先衝出,馬上之人金袍耀眼,面容肅穆,手中高舉一枚形制古拙.非金非玉的令牌——正是明教聖火令!
來者赫然是明教教主,頂天.
他策馬直抵校場中央,勒住韁繩,戰馬人立而起,發出一聲長嘶.頂天目如電,掃過略顯慌的軍陣,最後死死盯住銀甲在的董天寶,聲如洪鐘,在寂靜的夜空下炸開:
“董天寶!背信棄義之徒!當年棲霞嶺盟約猶在耳畔,轉眼便與朱元璋沆瀣一氣,將我明教置於何地?今日,我便以聖火之名,替天行道,取你項上人頭,以正視聽!”
這一聲喝問,石破天驚.校場上所有士卒,無論隸屬何方,全都愣住了,不明所以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訌.
董天寶聞言,臉上瞬間湧起暴怒之,額角青筋跳.他猛地一夾馬腹,戰馬潑剌剌衝上前去,手中長刀直指頂天,厲聲喝道:
“頂天!休要口噴人!反覆無常.首鼠兩端者,正是你明教!我董天寶行事,何須向你解釋?就憑你也敢妄揣我心,大放厥詞?今日便讓你這井底之蛙,好好見識見識,本王的破軍刀法!”
兩人皆是當世頂尖人,此刻話不投機,再無轉圜餘地.幾乎是話音落下的同時,刀與掌風便已悍然撞在一!
“鐺!”
金鐵鳴的巨響刺人耳,狂暴的氣勁以兩人為中心猛地炸開,捲起地上塵土,形一圈眼可見的漣漪.靠得近些的兵卒被那勁風掃到,竟立足不穩,踉蹌著連連後退,臉上盡是駭然.
校場中央,頓時了風暴之眼.董天寶刀法凌厲剛猛,每一刀劈出都帶著沙場喋的慘烈煞氣,刀如雪,連綿不絕.頂天則掌法雄渾奇詭,乾坤大挪移的勁力運轉如意,時而剛猛無儔,撼刀鋒;時而韌綿長,將霸道刀氣引偏卸開.兩人以快打快,影錯,刀掌影將那片空間徹底淹沒,氣聲不絕於耳,震得四周火把都明滅不定.
轉眼便是數十回合過去,兩人看似旗鼓相當.就在這時,頂天忽然發出一聲震天長嘯,周氣勢暴漲,金袍鼓盪如帆!他雙臂一振,一沛然莫.彷彿能顛倒乾坤的恐怖勁力轟然發,正是乾坤大挪移的全力施為!這力道並非直擊,而是形一巨大的.扭曲的牽引力場,橫掃四周.
董天寶凌厲劈下的刀勢,被這詭異力場一帶,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偏.高手相爭,毫釐之差便是生死之隔!就在董天寶回刀格擋.形被那巨力帶得稍稍失衡的剎那,頂天抓住這電石火的間隙,一掌如穿雲裂石,準無比地印向董天寶前!
這一掌,看似剛猛,實則勁含而不,時機拿得妙到巔毫.
“噗——!”
董天寶如遭雷擊,軀劇震,一口鮮狂噴而出,在火把映照下劃過一道刺目的紅痕.他整個人從馬背上倒飛出去,銀甲前赫然凹陷下去一塊,沾染了大片跡.飛出的重重砸在後方一頂牛皮營帳上,“咔嚓”一聲,帳杆斷裂,營帳轟然塌陷,將他埋了進去.
“將軍!!”
董天寶的親衛們這才從震驚中反應過來,齊聲驚呼,聲音裡充滿了不敢置信與恐慌.他們瘋了一般衝上前,七手八腳開倒塌的營帳,將裡面的董天寶攙扶起來.只見他面如金紙,角跡未乾,銀甲破損,前跡蔓延,氣息紊微弱,顯然傷極重,旋即被眾人團團圍住,帶離危險之地
頂天高踞馬上,冷冷掃了一眼被眾人簇擁.奄奄一息的董天寶,鼻腔裡哼出一聲不屑的冷音:
“董天寶,今日暫且留你一條狗命!他日江湖再遇,必取你首級,祭我聖火!”說罷,竟不再看混的校場,一揮手中聖火令,率領著大批不知何時聚集起來的明教教徒,轉便走,馬蹄聲很快消失在營盤深的黑暗裡.
無人留意到,在那群隨頂天離去的明教徒眾中,一道穿著普通明教教徒黑.影拔卻刻意低調的影,悄無聲息地混其中,一同消失在夜盡頭.
不多時日,訊息飛到了武昌與蘇州.
武昌漢王府,陳友諒著那份繪聲繪描述當晚形的報,先是愣了片刻,隨即,一陣抑制不住的狂笑從腔裡發出來,震得殿宇梁塵簌簌而下.
“哈哈哈!報應!真是報應!”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,用力拍打著面前的案几,“董天寶啊董天寶,你也有今天!眾叛親離,連明教都反了你!頂天那一掌,嘿嘿,怕是連你的心脈都震碎了吧?半條命?我看是去了七八!”
一旁的張士誠卻皺著眉頭,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袖口的金線,沉道:“友諒兄,此事……未免太過巧合,也太過順利了.董天寶是何等人?機警如狐,狡詐如狼,怎會如此輕易便在自家營盤中,被頂天當眾重創?其中,會不會有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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