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日之後,武昌城東,新劃出的“明教營”.
營盤規制整齊,但氣氛總有些說不出的凝滯.營外巡邏的吳漢士兵目警惕,不時向張.營,明教教眾看似各司其職,練的練,休息的休息,但彼此間眼神流,卻偶爾閃過一難以察覺的銳利.
大帳,頂天負手而立,著帳外漸沉的夕,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的.投效新主後應有的謹慎與憂.他旁,站著一名材拔.穿著普通明教黑的男子.此人低眉垂目,看似只是頂天的一名親隨,但偶爾抬眼時,那目中深斂的鋒芒與久居上位的沉靜氣度,卻絕非尋常教徒能有.
若有心人細看,定會驚駭絕——此人竟是那本應正在應天“重傷臥床”.引得天下名醫四下奔走的董天寶!
帳並無旁人.頂天微微側首,以極低的聲音問道:“董將軍,一切已按計劃安頓.我們當真按那般行事嗎?”早期結識董天寶的人,都曾被其折服,打心眼裡願稱其一聲“將軍”.
董天寶平緩:“不錯,如今一切順利,只待時機一到,便可開始行.”
“可是將軍,計劃是否太過兇險,並非我優寡斷.實在是董將軍此舉,將自己徹底置於險地啊.”頂天依舊有些擔憂.他不明白,穩坐後方的主帥為何會兵行此招.
董天寶卻未在意:“無妨,此舉乃是關鍵一步.了,這天下再無人敢起反抗之心.況且當今天下沒有人能留住本將.”
聞聽此言,頂天也同意放下心來.初聞計劃之時,他只覺此舉如同送命,而後董天寶為了展示實力.竟以一己之力挑飛一眾明教高手,飛襲來只用數招便將長刀置於自己脖間,自己雄厚力加持下的第四層乾坤大挪移,竟擋不住其長刀分毫.眾人見狀無不被其折服.
於是,頂天再度出聲:“那麼董將軍,咱們何時.”
董天寶緩緩抬起手,輕輕擺了擺.他的目過帳簾隙,冷靜地掃過營外那些影影綽綽的崗哨,聲音得極低,卻清晰沉穩:“不急.陳友諒多疑,張士誠謹慎.此刻他們看似接納,實則外鬆,戒備正嚴.我們須先安其心,讓他們相信我們確是走投無路來投,更要讓他們相信……我董天寶,確實已經廢了.”
他頓了頓,繼續吩咐,聲音裡帶著一冰冷的算計:“傳令我們留在應天的人,繼續大張旗鼓地搜尋天下名藥.奇珍異草,靜越大越好.尤其是……想辦法讓訊息傳到武昌.蘇州,讓他們知道,為了救我這條命,我們的人甚至不惜重金.用暗線,求購到他們控制的地盤上去了.我要讓陳友諒和張士誠堅信,董天寶已是命懸一線,再無統兵征戰之能.”
帳外一名充當護衛的“明教徒”低聲領命,悄然退去安排.
董天寶則手,緩緩平上略顯糙的黑,目再次投向營外.夕的餘暉將他半邊臉龐映照得明暗不定,那雙眼眸深,卻閃爍著捕獵前的耐心與寒意.
陳友諒,張士誠……你們將這三千“哀兵”放腹地,以為是得了一支奇兵,收了一助力?
殊不知,這是一群披著羊皮的狼. 而我,是鑽進了羊群裡的那頭虎.
武昌城,陳友諒的案頭,又多了幾份報.上面詳細羅列著應天方面近日瘋狂搜求的藥材名單:千年雪蓮.西域竭.南海珍珠……無一不是吊命續氣的天價珍品,更有報顯示,董天寶麾下的暗探,甚至冒險潛吳漢控制區域,高價收購幾味產自當地的獨特藥材.
陳友諒指著這份清單,對前來商議的張士誠暢快大笑:“世誠兄,你看!董天寶這廝,果然是傷及本,命不久矣了!如此不惜代價,甚至把手到咱們眼皮底下來找藥,這是急紅眼了!哈哈哈,我看他,已是秋後的螞蚱,沒幾天蹦頭了!”
張士誠仔細看著那份清單,心中的疑慮雖然未曾盡去,卻也鬆了許多.如此陣仗,若非真的重傷垂危,何必做給天下人看?代價太大,也不像董天寶平日風格.他點了點頭,嘆道:“或許……真是我們多慮了.頂天那一掌,看來比想象中更重.”
“本就該如此!”陳友諒意氣風發,“董天寶此人,野心太大,行事酷烈,早晚眾叛親離!如今連明教都反了他,正是天助我也!世誠兄,只要我們用好頂天這步棋,穩住陣腳,未必不能與朱董周旋!”
“士誠兄可知,前線同樣傳來新報?”陳友諒抿了一口茶後,繼續說道.
張士誠面疑,最近自己對明教這群降兵,始終放不下心來,還沒來得及檢視前方送來的戰報:“哦,不知前方又有何新戰報?”
陳友諒嘿嘿一笑:“據說董天寶因傷臥床,昔日麾下現在全聽朱元璋一人指揮.以董天寶此人格,後續定當會與朱元璋翻臉.到那時...哈哈哈.”說罷,竟是大笑起來.
張士誠附和著點頭,心中卻依舊盤旋著那一若有若無的不安.他總覺得,這一切順利得讓人心悸.可轉念一想,如今朱董聯盟勢大,若真想用計,何須如此大費周章?直接大軍境,如今雙方兵力懸殊,己方想逃都沒有地方去,甚至已有不部下心生降意,卻被他二人死死下.苦苦堅持,不過是他與陳友諒不甘心就此兵敗,期朱董二人提早翻臉,好中取勝.以目前的況來看,若真是有詐,未免代價太高了點,況且就這三千人,還沒帶什麼槍炮,不可能對自己構威脅.
他甩了甩頭,試圖將這不祥的預驅散.或許,真是自己太過疑神疑鬼了.
武昌城外,東大營.
董天寶換上了一與普通明教教徒無異的灰布衫,悄無聲息地混了正在練的隊伍中.他作自然,與旁之人並無二致,甚至偶爾還跟著呼喝兩聲口令.只是那雙低垂的眼眸,卻如最冷靜的獵手,細緻地觀察著營地的每一個角落:崗哨的換規律.糧草械的堆放位置.營中吳漢軍的巡查路線.乃至士卒們閒暇時談的隻言片語……
他看著那些來來往往.尚未對自己這支“新附之軍”完全放下戒心,卻又因上層命令不得不提供糧秣的吳漢士兵,角幾不可察地牽了一下,那是一個冰冷到極致的弧度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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