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刺破雲層時,殿最後一截燭芯“啪”地開,旋即暗下去.幾縷蒼白的從窗格子斜切進來,落在青磚地上,映得硯臺裡半乾的墨泛出冷的澤.
屏風後有極輕的腳步聲.
朱標從影中走出,太子朝服平整得沒有一褶皺.他臉上看不出徹夜未眠的痕跡——這位本該在昨夜“舉兵”的儲君,此時靜靜立在父親後,像戲臺上軸登場的角兒,鎮定得與周遭瀰漫的腥氣格格不.他自師從宋濂,學的是仁恕之道,卻在這場父親親手佈下的局裡,了最沉默的餌.
“父皇,”他聲音得低,卻沉,“該來的都來了.您坐了一夜,去歇片刻罷,龍要.”
朱元璋沒回頭.枯瘦的手指依舊叩著楠木案面,篤.篤.篤,像在敲打人心深蟄伏的鬼魅.
“急什麼.”他突然笑了,笑聲乾啞,像砂紙磨過木,“打了一輩子仗,臨了這場收仗,朕得親眼看著打完.”他頓了頓,目投向窗外,“那些膽敢搖大明基業的蟲子……得一隻只,親手碎.”
天邊那抹魚肚白正漸漸轉紅,朝霞漫開,竟猩紅得刺眼.他眯起眼,眼底的比晨更利,彷彿要將那片天剮開一道口子.
“來人!”
聲音陡然拔高,樑上積塵簌簌落下來,落在朱標肩頭,又被他輕輕拂去.
大太監王景弘幾乎是跌進殿的,撲倒在金磚上,額頭頂著地,氣不敢.
朱元璋仍著窗外,語氣平得可怕:“昨夜,來了幾個?”
“回.回皇上……”王景弘結滾,“共十三位大人,都是接了太子信,卻潛進宮來表‘忠心’,告發太子起事的……”
“十三.”朱元璋慢慢重複,像在咀嚼這個數字,忽然咧開,“好,好得很.”他猛地轉回頭,臉上每道皺紋都繃得像刀鋒,“老二倒是能耐,網了這麼一窩忠心耿耿的貨.”
空氣驟然結了冰.
“那些準備起事的,”朱元璋聲音沉下去,山雨來,“都按住了?”
“按住了!”王景弘忙道,“神機營把東宮圍了鐵桶,半個蒼蠅也飛不出去!”他遲疑了一瞬,聲音更低,“只是……還有幾位,收了信卻毫無靜,不來告發,也不應允,就那麼幹等著.”
砰!
朱元璋一掌拍在案上,硯臺跳起,墨潑灑一地,在晨裡綻開一片猙獰的烏黑.
“等?”朱元璋眼底迸現,“那就讓他們到閻王殿裡等去!”霍然起,龍袍掃落了幾本奏摺,“傳旨!昨夜舉報太子謀反那十三人,全部誅連九族!那些不為所的——同樣滅其滿門!朕倒要瞧瞧,往後誰還敢玩這種騎牆的把戲!”
王景弘卻僵在地上,抖得像片秋風裡的葉子,半晌沒應聲.
朱元璋斜睨他,眼神如刀:“朕的話,你沒聽明白?”
“皇上恕罪!奴才不敢!”王景弘幾乎哭出來,“只是……那沒靜的人裡,有.有國師府……董國師他,自始至終,毫無靜……”
殿霎時死寂.
朱元璋張了張,話卡在頭.他幾乎是本能地,抬眼向房梁.那上面,董天寶盤而坐,保護了他一整夜.
一道黑影閃而下,速度之快彷彿突然出現,點地時卻連塵埃都未驚.
董天寶站在那裡,青黑國師袍紋不,臉上無波無瀾,只一雙眼睛深不見底.
四目相對,一陣無言.窗外的風忽然了,颳得窗欞吱呀作響,襯得殿靜得駭人.
王景弘這才發現樑上有人,魂飛魄散,連連磕頭,掌往自己臉上扇:“奴才該死!不知國師在此!罪該萬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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