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文八年的秋天來得格外清冽.
雁山的層林已染上些焦黃的邊,風從峽谷深捲上來,帶著枯葉和塵沙的味道.
那斷崖前早早就聚滿了人——三教九流,各打扮,眼神里都燒著同一種貪婪又戒備的.空氣裡的躁,過了秋日的蕭索.
崖邊三丈高臺搭得獷,幾原木深深砸進地裡,紅綢在風中撲喇喇地響,像幾灘濺開的.臺中央紫檀木託上的那柄刀,卻靜得瘮人.
刀是沉鬱的黝黑,吸走了周遭所有的亮,只在特定角度,才流出一線冰涼的暗芒.它躺在那兒,不像一件兵,倒像一道深不見底的裂隙.
天鷹教的旗號是隻銳利的黑鷹,繡在玄大旗上,鷹眼用了金線,風一,那鷹便似要撲下來.教眾們黑勁裝,雁翎刀出鞘半寸,圍的圈子鐵桶一般.
誰都看得出來,今日這“亮刀”,實是立威.江湖傳言沸沸揚揚久了,總得有個著落.
“屠龍寶刀,號令天下……嘿嘿,說書先生裡的事兒,還真有人當個景兒擺出來了?”人堆裡,一個蹲在石上的疤臉漢子啐了口唾沫,聲音不大,卻剛好讓前排的人聽見.
他旁邊一個書生打扮的搖著摺扇,眼睛卻死死盯著臺上:“李兄,瞧那刀煞氣,怕是不假.”
“假不假,試試才知!”先前那黑漢子突然暴喝出聲,顯然憋了許久.
他排眾而出,指著臺上,“殷大小姐!空口白話誰都會說!這黑鐵疙瘩若砍不斷百鍊鋼,趁早別拿出來丟人現眼!”
話音未落,他與幾個同伴已如離弦之箭竄出!這幾人顯然早有默契,法快且刁鑽,分從三個方向衝向臺上,目的明確——製造混,趁火打劫.
可他們的子,還沒來得及踏上臺邊.
一道倩影快速襲來.眾人只覺紅綢影子一晃,屠龍刀已被擎起,劃出的弧線冷簡潔,沒有半分花哨.
刀風撕裂空氣的聲音短促而尖銳,像布帛被猛地扯開.接著是更沉悶的幾聲,墜地,鮮這才潑灑開來,在臺面上漫驚心的圖案.
殷素素落地,刀尖順勢往臺板一拄,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直敲在眾人心頭.站得筆直,杏眼裡沒有勝利的驕矜,只有一片懾人的寒冰,掃過臺下每一張臉.
“還有誰想試?”問,聲音不大,卻字字清晰
一時間,崖前只剩下風聲.
這才微微揚起下,刀鋒遙指,聲音拔高,裹挾著力傳遍四野:“江湖早有傳聞,得屠龍刀者得天下!如今屠龍刀在我天鷹教手中,便是天命所歸!順我者昌,逆我者——”頓了頓,一字一句道,“誅.幫.滅.派!”
這話太重,重得像把錘子砸在每個人口.狂妄?或許.但配上腳下尚未凝固的,以及那柄沉默的兇,竟無人敢立刻出聲駁斥.
“好一個天命所歸!”
炸雷般的聲音幾乎著眾人耳響起.不人被震得一個趔趄.
只見一道金影裹著狂風從天而降,並非輕功的飄逸,而是隕石墜地般的暴烈!“轟”的一聲,土石飛濺,高臺都晃了三晃.
煙塵稍散,現出那人形貌:蓬蓬的金紅鬚髮如雄獅鬃,雙目開闔間如電,只是站在那裡,一蠻橫霸道的力便撲面而來.
明教金獅王,謝遜.他的名頭,本就是一段腥風雨的故事.
“殷家侄,”謝遜開口,聲若洪鐘,卻帶著幾分嘲弄,“你爹白眉鷹王也算一代豪傑,怎麼教出個兒,只會拿著把刀唬人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