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廣德的疲兵與攻心之策,如同緩慢生效的毒藥,開始一點點侵蝕著汝南城殘存的生機。
接連數日,聯軍白日里以部分兵力番佯攻,箭矢稀疏,衝殺乏力,卻恰到好地牽制著守軍不敢鬆懈。真正的折磨在於夜晚。鑼鼓、號角、突如其來的吶喊,有時甚至只是幾十人舉著火把在城下虛晃一槍,便能讓神經早已繃到極限的守軍如臨大敵,徹夜難安。
城頭守軍的眼窩深陷,佈滿,作因疲憊而變得遲鈍。更可怕的是神上的力。每日被拋上城頭的同袍首級,那扭曲猙獰的面孔,不斷刺激著他們的神經。而城,那些進來的勸降告示,雖被府嚴令收繳,但私下裡的流傳卻無法絕。“只誅趙淵,脅從不問”,“獻門者賞千金,封校尉”……這些話語如同鬼魅的低語,在絕計程車兵和惶恐的百姓心中悄然滋生。
老將孫固拖著傷,日夜巡城,竭力彈,斬殺了幾名搖降計程車卒,暫時穩住了局面。但他能明顯覺到,軍心士氣如同沙堡,正在水下緩緩崩塌。箭矢、滾木、擂石,乃至金的原料,都在急劇消耗,補充卻遙遙無期。
與此同時,聯軍大營深,卻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白日佯攻的喧囂散去後,真正的攻堅準備在夜幕掩護下鑼鼓地進行。核心區域,工匠營所在之地,爐火徹夜不熄,敲打聲、鋸木聲、工匠們的吆喝聲混雜在一起,遠比白日的戰鼓更顯紮實。
吳廣德披著一件不起眼的灰斗篷,獨眼在火映照下閃爍著明的芒,親自在工匠營中巡視、督造。陳盛全也常來,但他更多是看著那些逐漸型的龐然大,咧著,拍著工匠頭目的肩膀許諾重賞。
“吳帥,您看這‘鉤撞車’,”一名滿木屑的老工匠指著一輛正在加固的衝車,恭敬地稟報,“前端按照您的吩咐,加裝了鐵錐和倒鉤,不僅撞門力道更猛,還能鉤住城門或牆磚,讓守軍難以推拒。”
吳廣德上前,用匕首敲了敲包裹數層的溼牛皮,又了那寒閃閃的巨大鐵鉤,點了點頭:“嗯,防火和防砸還要再加強。城門是關鍵,必須儘快撞開。”
他又轉向另一,那裡矗立著幾架明顯加高、結構更為複雜的攻城塔(臨車)。不同於之前僅能容納量弓手的高度,這些新塔甚至比汝南城牆還高出近一丈,塔更寬,外側不僅蒙著溼牛皮,還掛滿了浸溼的氈和沙袋,防力大增。塔底裝有巨大的木,部有絞盤傳,推起來更為省力。
“塔頂的擋板要能靈活開合,弓弩手視野必須開闊。靠近城牆後,放下跳板,我銳便可直接衝上城頭。”吳廣德吩咐道,“多備沙土、水囊,防火是重中之重。”
“您放心,吳帥!小的們省得!”工匠頭目連連保證。
除了這些大型械,吳廣德還命人趕製了大量的“飛梯”(帶子的長梯,可快速推進)和“木驢”(下有子,上覆厚木牛皮,形似小屋,可掩護士兵抵近城牆進行挖掘或攻擊)。
陳盛全看著這些日漸型的利,著手,興地對吳廣德道:“廣德兄弟,有了這些傢伙,我看那汝南城還能到幾時!等這些東西都造好,老子親自帶隊,一舉踏平它!”
吳廣德卻搖了搖頭,潑了盆冷水:“陳兄,械雖利,卻非萬能。守軍困猶鬥,孫固亦非庸才。即便有此等利,強攻之下,傷亡依然不會小。我們的本,還是在於‘困’與‘耗’。待其力竭心潰,再以此雷霆一擊,方可事半功倍。”
他指著那些正在打造的械,聲音低沉:“這些東西,更多的是給守軍看的,是垮他們最後心防的石頭。”
陳盛全似懂非懂,但出於對吳廣德謀略的信服,還是點了點頭。
數日後,一個霧氣瀰漫的清晨。
聯軍並未進行慣常的佯攻,反而陣型肅然。在守軍驚疑不定的目中,數架如同洪荒巨般高大的新式攻城塔,在大量士兵的推下,伴隨著沉悶的軸轉聲,緩緩從霧氣中顯現出猙獰的影。同時,那輛加裝鐵鉤的巨型鉤撞車,也被數十名壯漢推,目標直指南門!
城頭頓時一片!守軍何曾見過如此高大的攻城械?那塔樓彷彿要到頭頂,帶來的心理迫無與倫比。
“穩住!弓箭手!瞄準那些塔樓和衝車!火油準備!”孫固強自鎮定,嘶聲下令,心中卻是一片冰涼。他知道,真正的考驗,現在才剛開始。
箭矢如雨點般向緩緩近的巨塔和衝車,但大多被厚重的防護層擋住,效果甚微。塔樓頂部的聯軍弓弩手,在擋板後冷靜地還擊,居高臨下,給城頭守軍造了不小的殺傷。
鉤撞車在“木驢”的掩護下,功抵近城門。
“轟——!”
比之前猛烈數倍的撞擊聲猛然炸響!加裝了鐵錐的撞木,帶著千鈞之力,狠狠砸在包鐵的城門上!整個城門樓似乎都隨之震!門後的守軍被震得東倒西歪,頂門的木柱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!
“快!加頂門柱!沙袋!快!”守門軍臉煞白,瘋狂呼喊。
攻城塔也終於靠近了城牆,沉重的跳板在絞盤作用下,帶著死亡的影,緩緩放下,眼看就要搭上城垛!
孫固目眥裂,親自搶過一罐火油,力砸向一架即將搭上城頭的跳板:“倒火油!燒了它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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