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鷹澗的濃煙尚未散盡,漁城的恐慌已如瘟疫般蔓延。糧草被焚的訊息無法完全封鎖,缺糧的影籠罩著每一個守軍士卒。慕容叱幹氣焰更熾,連日來攻城愈發猛烈,雖仍未能破城,卻讓范軍疲於應付,傷亡日增。
范節度使府,氣氛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。韓崢屏退左右,獨自站在巨大的幽州輿圖前,目死死盯住漁郡的位置,那雙慣常威嚴的眼眸此刻佈滿了,更深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。
“賈隆……慕容叱幹……你們我的……”他低聲嘶語,如同傷的困。妥協?尤其是對賈隆妥協,絕無可能!那隻會讓這條毒蛇更加得寸進尺。如今之計,唯有行險一搏,置之死地而後生!
他猛地轉,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鐵:“傳令!”
親信幕僚與將領迅速被召。
“第一,令漁守軍,即日起,佯裝糧盡,軍心渙散之象!可故意減守城力度,許其小胡騎靠近城牆,甚至……可‘不慎’丟失一兩外圍小寨!”韓崢語出驚人。
眾將愕然,一名將領急道:“節帥!此計太過兇險!若慕容叱幹真的大舉攻城,恐有失陷之危啊!”
韓崢冷笑:“慕容叱幹勇而謀,連日攻城不下,其心必躁。今見我軍‘示弱’,又新焚我糧草,必以為我軍力竭,乃天賜破城良機!他求戰心切,定會尋求決戰,而非耐心圍困。我要的,就是把他這頭猛虎,從暗引到明,從遊鬥決戰!”
他繼續下令,語速極快:“第二,秘調一萬銳,由本帥親自統領,連夜出發,不走道,繞行西山,潛行至漁城南五十里外‘黑風峪’設伏!此地乃慕容叱幹回援其王庭或追擊‘潰軍’之必經之路!”
“第三,傳檄河間王趙頊!告訴他,亡齒寒!若本王兵敗,下一個就是他!請他務必出兵,至牽制住慕容叱幹部分兵力,或於關鍵時刻,堵住胡騎北歸之路!告訴他,此戰若勝,漁郡利益,可分他三!”
這是一場豪賭!韓崢要以漁城為餌,以自為奇兵,賭慕容叱乾的急躁,賭趙頊的理智,更要賭他范銳的戰鬥力!
命令在極度保下執行。漁城頭,守軍開始“表演”,旗幟歪斜,士卒顯得無打采,防的箭矢也變得稀疏起來。慕容叱幹麾下的胡騎很快發現了這一變化,試探的進攻果然遭遇的抵抗大不如前。
“哈哈哈!韓崢老狗撐不住了!”慕容叱幹接到報告,大喜過,“兒郎們!破城就在今日!隨本王殺進去,財帛子,任爾等取用!”
他被眼前的“勝利”衝昏了頭腦,認定范軍已至強弩之末,不顧部將些許的勸阻,集結主力,發了自侵以來最猛烈的攻勢!他甚至親自下馬,督軍攀城!
而此刻,韓崢已親率一萬銳,如同暗夜中的幽靈,悄無聲息地抵達了黑風峪。此地兩山夾一,地勢險要,正是打埋伏的絕佳之地。
就在幽州戰局因韓崢的驚天豪賭而風雲突變之際,中原大地,抑了許久的戰火,終於轟然發!
黃河孟津渡口。
秦王趙瑾,再也無法忍死敵趙珩在稱帝的刺激。在進行了數月鑼鼓的準備後,他親率八萬大軍,號稱二十萬,戰艦數百艘,浩浩,強渡黃河,對發起了全面進攻!
“誅逆臣,清君側!”秦軍的怒吼聲過了黃河的波濤。無數舟船如同離弦之箭,衝向對岸。對岸河津,守將衛崧早已嚴陣以待,箭矢、拍杆、猛火油……所有守城械火力全開,試圖將秦軍阻擋在黃河天塹之外。
剎那間,河面之上箭如飛蝗,巨石轟鳴,火船對撞,慘烈的渡河作戰拉開了中原決戰的序幕。秦軍士卒冒著矢石,拼命划槳,不斷有船隻被擊沉,落水者的哀嚎聲不絕於耳。更有悍勇之輩,不等船隻靠岸,便跳齊腰深的河水中,揮舞著兵刃,嘶吼著向岸堤發起衝鋒。
衛崧指揮若定,依託堅固工事,給予秦軍大量殺傷。但秦王趙瑾投的兵力實在太多,攻勢一浪高過一浪,如同驚濤拍岸, 衝擊著河津的防線。
城,剛剛登基不久的“景帝”趙珩,接到秦王大軍渡河的急報,臉凝重,卻並無太多意外。
“該來的,終究來了。”他披戎裝,對麾下文武沉聲道,“趙瑾匹夫,自尋死路!傳朕旨意,命高毅全力固守河防線,絕不能讓秦軍越雷池一步!另,命各地兵馬,按預定計劃,向靠攏!”
他看了一眼旁的謀士崔胤,崔胤微微點頭,低聲道:“陛下,楚王、齊王等,已再次派出使者,陳明利害,至可保其暫時中立。如今,只需我軍在河頂住秦軍第一波猛攻,待其師老兵疲,便可尋機反攻!”
中原大地的核心區域,兩大最強藩王,圍繞著的歸屬和帝位的正統,投了幾乎全部的家當,展開了一場決定天下命運的戰略決戰。黃河,這條母親河,再次被鮮染紅。
西北的朔方在蟄伏,東南的陳吳在消化,幽州的韓崢在行險搏命。而中原,這場規模空前的陳秦大戰,將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,吸引著天下的目,也必將深刻地改變整個世的格局。烽火連天,英雄並起,真正的世高,已然來臨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