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景輝的計劃進行得異常順利,順利得讓他自己都有些不安。心腹管家買通了看守秘庫外圍的一名不得志的旁系子弟,又過此人,用重金和許諾(將來在二爺手下謀個好差事)了一名值守衛,竟然真的拿到了秘庫最外層區域的防衛換表和一把鑰匙的蠟模印子。整個過程秘迅速,那個被選作替死鬼的、對家族不滿的旁支子弟,甚至還未意識到自己即將大禍臨頭。
當那捲描繪著王氏秘庫外圍崗哨、巡邏路線、暗記以及幾道關鍵門戶大致位置的絹布,連同蠟模一起呈到王景輝面前時,他心臟狂跳,既有得手的狂喜,更有深骨髓的恐懼。他知道,一旦將此送出,自己與琅琊王氏就再無轉圜餘地,要麼藉助幽州之力飛黃騰達,要麼敗名裂、死無葬之地。
“二爺,真要……”管家聲音發,臉蒼白。
王景輝深吸一口氣,眼中最後一猶豫被狠戾取代:“開弓沒有回頭箭。立刻安排最可靠的人,用最快的渠道,將這兩樣東西,連同我們最新整理的關於楚王近期人事調意圖的分析,一併送往薊城。記住,要萬無一失!東西送出後,那個提供鑰匙模印的守衛和那個旁支子弟……你知道該怎麼做。”
他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追查到自己頭上的活口。背叛的代價,從一開始就沾滿了腥。
薊城,幽州節度使府。
盧景看著王景輝送來的最新“厚禮”,饒是他城府深沉,也不容。王氏秘庫的防衛圖,哪怕只是外圍,其價值也遠超之前那些報。這不僅代表了王景輝的“誠意”,更意味著幽州在江東打了一枚可能撬整個世家聯盟的楔子。
“王景輝這是孤注一擲了。”盧景對韓崢道,“看來王氏部矛盾,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尖銳,王景明對這位兄弟的制,恐怕已到了令其絕的地步。”
韓崢仔細看著那幅簡易卻關鍵的防衛圖,手指在圖上幾標記上輕輕敲擊:“王氏數百年積累,非同小可。即便只是外圍資訊,若能善加利用,或可奇兵。不過,眼下還不是這秘庫的時候。此圖更大的用,在於威懾和談判——將來與王氏,或者與江東其他勢力打道時,這是一張不錯的底牌。王景輝此人,可用,但要嚴控。他今日能背叛家族,他日未必不會背叛我們。回信給他,幽州記下他的功勞,讓他繼續潛伏,蒐集更多關於楚王與世家矛盾、關於江東聯軍部防的報,尤其是建康、京口等要地的城防細節。另外,可以暗示他,幽州正在籌劃一件大事,若,江東格局將徹底改寫,屆時便是他出頭之日。”
盧景補充道:“還要提醒他,小心行事,切莫暴。他兄長王景明,並非庸碌之輩。”
壽春,陳盛全大營。
與楚王方面秘接的使者帶回了新的訊息。楚王幕僚蘇晏並未做出實質承諾,但態度有所鬆,表示“若能消除江上最大禍患(指吳廣德),確保江東安寧,萬事皆可商談”,並暗示楚王對“某些跋扈難制的將領”也深頭痛。
“禍水東引,借刀殺人?”陳盛全冷笑,“楚王這是想讓我們和吳廣德自相殘殺,他好坐收漁利。不過……這倒也未必不是個機會。”
他召集心腹將領議:“吳廣德叛象已明,遲早是個禍害。與其等他羽翼滿反咬一口,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。但打水戰,我們吃虧。需引他上岸,或趁其不備。”
一名將領獻策:“大帥,吳廣德最近得了北邊來的工匠,正忙著改造戰船,還在沿江佔了幾據點,心思都在擴張和鞏固地盤上。我們或許可以假意示弱,以‘協商防務、補給分配’為名,邀他來壽春或某江北重鎮會面。他若來,便可擒殺;他若不來,也可藉此進一步坐實其叛逆之名,並切斷其部分陸上補給線。同時,可暗中聯絡其麾下並非鐵板一塊的將領,許以重利,分化瓦解。”
陳盛全沉:“此計可行,但需周。會面地點要選在對我有利之,且要做好他狗急跳牆、發兵來攻的準備。另外,與楚王那邊的接不要停,繼續吊著他們,或許……在解決吳廣德時,還能從他們那裡得到一些‘意外’的配合或默許。”
涼州,都督府。
暗羽衛的效率再次得到現。關於秦王趙瑾試圖派人破壞朔方與易、並在朔方散佈謠言的訊息,幾乎在對方開始行的同時,就擺在了林鹿的案頭。
“趙瑾這是病急投醫了。”林鹿看完報,眼神冰冷,“看來奪媳之恨,加上如今困頓,已讓他失了方寸。子和,你的人既然掌握了他們死士的向和計劃,知道該如何理了?”
賈羽惻惻一笑:“主公放心,已佈下天羅地網。這批秦王府的死士,一個也到不了易路線附近。至於謠言……或許我們可以將計就計,稍加改,讓它傳得更廣些,但容變:秦王為求息,已暗中與幽州韓崢勾結,願以河北部分州郡為代價,換取韓崢出兵牽制甚至我朔方。正好,韓崢不是對中原有興趣嗎?這盆髒水,送給他和趙瑾一起用。”
墨文淵掌:“妙!此謠言一起,無論趙珩還是河東柳承裕,都會對秦王和幽州更加警惕。尤其是河東,柳承裕最忌憚的便是幽州南下。如此一來,秦王不僅沒能離間我們與,反而可能讓自己更加孤立。”
林鹿點頭:“就這麼辦。易路線加強護衛,確保萬無一失。另外,西邊慕容嶽那邊,反間計的效果如何?”
蘇七娘回稟:“回主公,流言已在隴右軍中悄悄傳開,慕容嶽似乎尚未有明確作,但其麾下大將馬越近日頻頻被召見,時間都很短,出來時臉不甚好看。隴右軍近期的邊境挑釁行也略有減,但遊騎依舊頻繁。”
“繼續監視。只要慕容嶽不真的大舉進犯,暫且不理他。我們的力,要更多放在東南和幽州方向。”林鹿走到地圖前,目落在江東和幽州廣袤的土地上,“我有預,真正的大變局,或許會先從那邊開始。”
魏州,秦王府。
趙瑾派出的死士隊伍如石沉大海,杳無音信。而關於他“勾結幽州韓崢”的謠言卻如同瘟疫般在河北乃至中原部分地區迅速蔓延開來,言之鑿鑿,甚至附上了“約”的某些細節(當然是偽造的)。秦王氣得再次吐,病反覆。
“無恥!無恥之尤!定是趙珩,或是林鹿那惡賊散佈謠言,陷害本王!”趙瑾在病榻上嘶吼,氣息奄奄,“睿兒,立刻發文闢謠!痛斥此等無稽之談!還有,查!給本王徹查謠言源頭!”
趙睿面凝重:“父王,闢謠文書已發,但收效甚微。如今人心浮,各懷鬼胎,越是闢謠,有些人反而越覺得可疑。至於源頭……謠言傳播甚廣,層層轉述,難以追溯。眼下最要的,是穩住部,並設法與幽州撇清關係,至……不能給人以口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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