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滎公高義，孤佩於心。”趙睿示意侍從收起禮單，“請鄭先生轉告滎公，秩序未復，宵小猶存，待孤肅清逆，重振朝綱，必不忘鄭氏襄助之。屆時，朝堂之上，當有鄭氏一席之地。”
空頭許諾，張口就來。鄭明遠心中冷笑，面上卻激涕零，又說了許多“仰賴世子殿下撥反正”、“重社稷”的套話。
離開令人窒息的宮殿，鄭明遠登上馬車，才長長舒了一口氣。車簾放下，他臉上的悲慼瞬間消失，只剩下冰冷的算計。趙睿已近乎瘋狂，就是個隨時會炸的火藥桶。父親這一步棋，風險極大，但若趙睿能多撐一段時日，鄭氏今日的“投資”，或許就能在未來某個時刻，換來意想不到的回報，或者……用來與其他人易。
涼州，都督府，室。
賈羽將一份寫滿蠅頭小楷的絹布推到林鹿和墨文淵面前，上面是他對幽州提議“聯合取隴右”的策論。
“韓崢此議，名為結盟，實為驅虎吞狼，兼探虛實。”賈羽聲音冷，“其意有三：一，引我兵鋒西向，與慕容嶽拼耗，他坐收漁利；二，借聯合行，探查我朔方軍力、排程之實；三，若真取隴右，如何瓜分？屆時必起齟齬，他便有藉口介河西。”
“子和既知其謀，必有破局之策。”林鹿道。
“將計就計，反客為主。”賈羽手指點在地圖隴右位置上，“主公可應允幽州之請，但提出‘三步走’之策。”
“第一步，以‘迷慕容嶽，製造東西夾擊之勢’為名，請幽州先行派遣一支偏師，不必多，三五千騎即可，自幽州西出，做出迂迴包抄隴右後路之態。此舉，可試幽州合作之誠意，亦可牽制其部分兵力。”
“第二步，我朔方陳部可加強在隴右西北的襲擾，做出主力即將東移之假象，迫使慕容嶽將更多兵力調往金城以東防。同時，秘遣使聯絡羌王符洪，許以河西互市更大利益，請其陳兵隴西南境，施加力。三面示形，令慕容嶽首尾難顧，判斷失誤。”
“第三步，”賈羽眼中寒一閃，“待幽州軍真正西進，與我軍形‘夾擊’態勢時，我軍主力並不強攻金城。而是以一部兵，伴攻金城要隘。同時，遣‘夜不收’銳，攜帶重金與承諾，潛隴右境，會慕容嶽麾下大將馬越！”
“馬越？”墨文淵若有所思，“此人勇猛，但慕容嶽猜忌，心懷怨。”
“正是。”賈羽點頭，“慕容嶽老朽多疑，值此三方力之下，部必生裂隙。我可向馬越承諾，若其願‘撥反正’，獻城歸附，則保其榮華富貴，許以隴右節度副使之位，獨領一軍。即便馬越不降，此計也能在慕容嶽心中種下更深的猜忌之刺，使其自陣腳。”
“若慕容嶽外困，選擇投降呢？”林鹿問。
“那便更好。”賈羽道，“隴右可傳檄而定。屆時，如何置，主權便在我手。韓崢那支偏師，遠來疲敝，人生地疏，是助我軍事，還是……客軍易吞，全在主公一念之間。即便最後仍需與幽州‘分潤’，我軍已實控金城要地，談判桌上看，也是我們籌碼更重。”
計策依舊帶著賈羽特有的狠與冒險，但層層遞進，將幽州的算計反而裹挾進朔方的節奏。
林鹿沉思良久，看向墨文淵：“文淵以為如何？”
墨文淵沉道：“賈先生此計，核心在於‘節奏’與‘間’。步步為營，將聯合主導權抓回我方，更以離間敵，確是上策。只是，執行需極為準，尤其是聯絡馬越與調羌兵兩環，務必秘，一旦洩，前功盡棄。”
“那就以此為基礎，細化和完善。”林鹿最終拍板，“子和，此事由你總籌，與文淵、韓偃詳細推演，制定細案。與幽州回覆，可先由韓偃以‘共商大計’之名，與盧景周旋，拖延時間，同時準備。記住，我們的目標不僅是隴右，更要藉此機會，清幽州西路軍的底細，並讓韓崢知道，朔方，不是他手中隨意撥弄的棋子。”
賈羽躬領命，蒼白的臉上掠過一近乎愉悅的冰冷神。
……
數日後，南蘭陵，蕭氏別業，聽濤閣。
蕭景琰與族中幾位核心人，正在聽取從江北返回的探彙報。容是關於幽州軍在魏博、德二鎮的整頓況，以及“胡老闆”在東南活的蛛馬跡。
“韓崢手段酷烈，對魏博、德舊將，順者留用但調離原防，逆者盡數誅戮，家產充公。二鎮錢糧戶口，正被幽州吏迅速接管清查。其消化速度，比預想更快。”探語氣凝重。
“胡老闆在金陵頗為活躍，不僅與吳廣德麾下蔣奎、被的甘泰等人接，似乎還暗中與陳盛全派往金陵的使有過會面。吳廣德在金陵大肆拷掠富戶，誅殺士人，民怨沸騰，其部將劫掠，軍紀已漸失控。”
聽完彙報，一位族老憂心道：“韓崢若整合完河北，下一個目標，會是南下中原，還是……覬覦東南？此人行事，毫無世家禮法顧忌，全憑強權，若其勢力抵近大江，恐非我等之福。”
另一人則道：“吳廣德暴無道，金陵必不能久守。只是不知這金陵，下一次會落誰手？陳盛全？還是……幽州暗中扶持的代理人？”
蕭景琰靜坐主位，手指無意識地輕敲紫檀椅扶手。局如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。他支援長沙王，本是想在南方維繫一個相對穩定、尊重士族的屏障。但韓崢的崛起模式和吳廣德的破壞力，都讓他這種“間接影響”的策略到吃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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