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嶽頹然坐倒,彷彿一瞬間被走了所有氣神。他知道,自己已別無選擇。軍心已散,外援無,兒子命懸一線……繼續堅守,除了拉全城人陪葬,毫無意義。
“罷了……罷了……”慕容嶽喃喃道,渾濁的淚水再次湧出,“傳令……四門守將,加強戒備,但……不許對馬越派來的使者武。另……請莫先生,代老夫……出城一趟吧。告訴馬越……老夫……願降。只求……只求他守信,饒我衝兒命,給……給老夫和城中將士,留一條活路。”
此言一齣,滿室皆寂。有人鬆一口氣,有人面悲慼,有人眼神閃爍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莫先生長嘆一聲,躬道:“屬下……遵命。”
巳時三刻,金城西門悄然開啟一道隙,莫先生帶著兩名隨從,徒步走出城門,向著馬越大營而去。
馬越得知慕容嶽派莫先生來,眼中一閃,知道事了大半。他並未在大帳接見,而是在營門設了一簡單的軍帳,只帶著郭銳和兩名親衛。
莫先生面灰敗,進帳中,看到端坐主位、氣勢沉凝的馬越,心中最後一僥倖也消失了。他拱手行禮,語氣艱:“馬將軍……節帥……慕容公,願……願獻城歸順。只求將軍,信守承諾,保全將軍命,並……寬待慕容公及城中願降將士吏民。”
馬越臉上出一笑容,卻未達眼底:“莫先生是明理之人。慕容公能識時務,免去一場兵災,保全金城生靈,此乃大善。馬越在此立誓:只要慕容公真心歸附,開城納降,我必保慕容衝命無憂,慕容公亦可得一閒職,頤養天年。城中文武將校、士卒百姓,凡不抵抗者,一概不究,願留者按才錄用,願去者發給路費。”
條件聽起來寬厚,但“真心歸附”、“開城納降”的前提,以及“頤養天年”的模糊承諾,都留下了足夠的作空間。
莫先生豈能不知?但此刻人為刀俎,我為魚,已無討價還價的資本。他只能點頭:“將軍仁義。不知……納降程式,如何安排?”
馬越早有算:“今日午時之前,請慕容公親筆寫下降表,公告全城。明日辰時,請慕容公率城中五品以上文武員,素服出西城門,獻上隴右節度使印信、符節、輿圖、戶籍錢糧簿冊。我自當率軍城,接管防務。在此期間,城務必保持安定,若有異……休怪馬越無。”
“另外,”馬越補充道,語氣轉冷,“為防止誤會,自此刻起,請莫先生暫留我營中。待明日納降完畢,自然禮送先生回城,與慕容公共富貴。”
這是要留人質了。莫先生心中一嘆,只得應下。
訊息傳回金城,慕容嶽聽聞馬越條件,沉默許久,最終抖著手,寫下降表。當蓋有隴右節度使大印的降書公告出時,金城外,有人如釋重負,有人痛哭失聲,有人暗中謀劃,也有人冷眼旁觀。
涼州,都督府。
陳的快馬急報於當日傍晚送至。林鹿看完,遞給墨文淵和賈羽。
“馬越了。兵不刃,迫降慕容嶽,明日納降。”林鹿語氣平靜,聽不出太多喜怒。
賈羽聲道:“此子倒是會算計。如此一來,他接收的隴右相對完整,實力儲存較好,野心只怕也隨之膨脹。主公,當立刻令陳將軍,以‘協助維持秩序、防範幽州’為名,率軍進駐金城西郊,對馬越形威懾。同時,派遣得力參軍、司馬,攜帶主公鈞令,隨陳軍前往金城,‘協助’馬越整編隴右兵馬,清點府庫,並……接管部分要害城防。”
墨文淵補充:“馬越必不甘心輕易權,定會推諉拖延。然其立足未穩,且懼我軍與幽州,短期不敢翻臉。此乃將其逐步納掌控之良機。另,慕容岳父子,尤其是慕容衝,需嚴監控,或可‘請’來涼州‘榮養’,以防馬越或他人利用。”
林鹿點頭:“就依二位之見。令陳,依計行事,務必穩住隴右局勢。告訴馬越,朔方信守承諾,支援他主政隴右,但隴右安危,關乎朔方西線,必要之協助,不容推辭。至於慕容父子……暫時留在金城無妨,讓陳‘保護’起來。待局勢稍定,再作置。”
他走到地圖前,看著隴右的位置被標記為“待定”,目又移向河東、。“隴右若定,西線暫安。接下來,該是東線了。韓崢在河東,怕是要真格的了。”
范,幽州節帥府。
韓崢幾乎同時收到了隴右劇變的報。
“馬越……倒是小瞧他了。”韓崢眯著眼,“不費一兵一卒,拿下金城,收編慕容嶽殘部。如此一來,朔方在隴右的影響力將急劇擴大。薛巨那邊,有什麼反應?”
盧景道:“薛將軍回報,他已率部向南移了五十里,更靠近隴右邊境。但朔方陳部已前出至金城西面,兵力不下萬人,且戒備森嚴。薛將軍請示,是否要做出更強的姿態,或設法與馬越接?”
韓崢沉片刻,搖頭:“晚了。馬越既然選擇了朔方,此刻去接,徒惹猜忌。令薛巨,停止前進,就地紮營,保持威懾即可。同時,將隴右已歸朔方的訊息,儘快給河東柳承裕知道。讓他明白,他的西面‘盟友’,如今已自顧不暇了。”
他冷笑一聲:“林鹿得了隴右,看似勢力大漲,實則戰線更長,包袱更重。馬越也非易與之輩,將來未必沒有齟齬。我們……只需靜觀其變,同時,加快解決河東的步伐。霍川那邊,準備得如何了?”
“已準備就緒,只等主公一聲令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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