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六年，西元183年。
鉅鹿郡，一不起眼的宅院深。
張角跪在團上，面前是一幅手繪的天下輿圖。
青、徐、幽、冀、荊、揚、兗、豫八州，被他用硃筆圈了又圈，勾了又勾。那些圈圈點點，是太平道十三年積攢下的家底。
三十六方，大方萬餘人，小方六七千，遍佈八州。每個方都設了渠帥，每個渠帥都領了令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牆上那行字——“蒼天己死，黃天當立，歲在甲子，天下大吉”。
這是他在熹平六年寫的，寫了七年了。七年裡，他對著這行字唸了無數遍，念給弟子聽，念給信徒聽，念給自己聽。念著念著，他自己都信了。
張寶從外面走進來，腳步匆匆。“大哥，馬元義從回來了。”
張角眼睛一亮。“讓他進來。”
馬元義風塵僕僕，進來先磕了個頭。“師父，弟子在己聯絡妥當。宮中的封諝、徐奉兩位常侍，願意做應。起事之日，他們開啟城門，我等外夾擊，可一戰而下。”
張角站起，來回踱了幾步。“封諝、徐奉，可靠嗎？”
馬元義道：“可靠。弟子與他們來往多次，錢糧送了不，他們也表明了態度。宦不得人心，世家看不起他們，他們也想換個天下。”
張角點了點頭。“是重中之重。你繼續盯著，不要出岔子。”
馬元義應了一聲，退了出去。
張寶湊過來。“大哥，起事的日子，定了嗎？”
張角走到輿圖前，指著。“甲子年三月初五。那天是甲子日，又逢春分，吉日。”
張寶記下了。
張角著輿圖，目幽深。十三年了。十三年傳教，十三年佈道，十三年積攢。等的就是這一天。
蒼天己死，黃天當立。歲在甲子，天下大吉。
和七年，西元184年。正月。
城還沉浸在年節的餘韻中，太平道信徒唐周跪在河南尹的衙門前，把一切都代了。
馬元義被抓了，封諝、徐奉被抓了，城裡上千名太平道信徒被抓了。
馬元義在鬧市被車裂，被五匹馬撕碎片，流了一地。封諝、徐奉在獄中被絞死，連個全都沒留下。
訊息傳到鉅鹿，張角正在給信徒講經。他放下手中的竹簡，沉默了很久。
張寶急了。“大哥，起事吧！再等下去，朝廷就要來抓咱們了！”
張梁也道：“大哥，不能再等了！”
張角抬起頭，看著滿屋子的弟子。那些臉上，有恐懼，有期待，有狂熱。他深吸一口氣。“蒼天己死，黃天當立。歲在甲子，天下大吉。”
他站起，拔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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