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緩緩起,抬手摘下面。面下是一張清俊儒雅的面容,約三十五六歲,眉目溫和,與想象中鷙詭譎的模樣截然不同。
“臣確非玄鳥。”他平靜道,“臣本名慕容清,前朝太子太傅慕容恪之孫。祖父隨太子殉國後,家父攜臣遁山野。臣十三歲那年,父親病重臨終,告知臣世,囑臣……復國。”
蕭景琰神不:“故而你潛朕邊?”
“是。”慕容清坦然承認,“臣以十年之功,取信於皇上,位及暗衛首領。原擬待時機,便刺殺皇上,攪朝綱,再聯前朝舊部,復故國。”
“何以遲遲未手?”
慕容清眼中掠過複雜之:“因為……臣發現,皇上是位明君。”他苦笑,“臣自讀聖賢書,知為君者當以民為本。皇上登基以來,輕徭薄賦,整飭吏治,平定邊患,百姓漸得安居。臣若為私仇弒君國,致使蒼生苦……與臣賊子何異?”
蕭景琰深深看他:“所以你改了主意?”
“是。”慕容清頷首,“臣不再圖復國,只願……贖罪。臣暗中破壞數次前朝舊部行,又借謝家之手除卻些許頑固之徒。救王夫人是真,因臣敬重林家忠烈。至於弩機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確是臣了手腳,但後又暗中修正。臣不過是想製造些許紛,令皇上更倚重臣,以便……將前朝餘孽一網打盡。”
此言懇切,蕭景琰眼中仍有疑:“朕何以信你?”
慕容清自懷中取出一本冊子,雙手奉上:“此乃臣這些年來暗查所得,所有前朝餘孽名單、聯絡之法、藏之,皆錄於此。臣今日來,本就呈於皇上。”
蕭景琰接過冊子翻閱,其上人名、地點、時間麻麻,詳實得令人心驚。若此冊為真,則慕容清多年潛伏,竟是在為大周暗中除患。
“既有此心,何不早言?”
“臣不敢。”慕容清苦笑,“臣之份一旦洩,必死無疑。臣可死,但求……親見所有餘孽伏誅,大周得太平之日。”
他重重叩首:“今日臣盡吐肺腑,任憑皇上置。唯求皇上……給臣一個機會,親見那些逆賊伏法。”
殿寂然無聲。蕭景琰凝視跪地的慕容清,這個相伴十一年的暗衛首領,這個可能是敵亦可能是功臣之人……
良久,他緩緩道:“冊子朕收下了。真偽朕自會查證。在此期間……你暫留宮中,不得擅離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慕容清被帶下。蕭景琰獨立殿中,著手中冊子,神複雜。
他想起這十一年間,玄鳥為他辦過的每一樁差、擋過的每一次暗箭、遞過的每一道報……若皆是演戲,這戲也未免太真。
然帝王之心,從不容。他必須查明,慕容清所言究竟是坦誠,還是另一場心佈下的局。
“徐安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派人查冊中所錄每一人、每一。切記,暗中進行,勿打草驚蛇。”
“遵旨。”
窗外暮漸沉,宮燈次第亮起。蕭景琰立於影錯間,忽覺這座自長大的宮闕,從未如此刻這般,暗藏未知之險。
而更大的風浪,或許已在醞釀。








